第49章

好在那樣的方式,她當時並未脫衣,饒是如此,姜月見也不禁咬舌,緊了緊。

太后娘娘將繃帶纏好,拋下他,起身朝隋青雲步來,冷眉橫對:「既是這樣,哀家這裡留你不得了。」

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本就難逃一死,隋青雲有這個自知之明。他閉目瑟縮發抖,「娘娘饒命……娘娘饒命……臣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娘娘?娘娘要不信,就先割了臣的舌頭……娘娘……」

姜月見不上他當:「割舌頭有用麼?手難道不可以寫字?」

隋青雲一怔,立刻又道:「再剁了手。」

姜月見嗤笑:「那腳不可以比劃?」

隋青雲咯噔一聲,頹然匍匐在地,猶如僵死之魚,顫顫巍巍地提議:「要不、要不將腿腳也……砍了?」

姜月見「噗嗤」,笑出聲音來,澹澹道:「哀家還是覺著,只有死人,是最能替人保守秘密的。」

果然。果然是這樣。

隋青雲絕望地磕到了地上,求饒起來。

姜月見向身後招了一下纖纖玉指:「探微。過來。」

太后娘娘,玉潔冰清,風姿萬方啊。隋青雲不僅絕望自己的處境,更絕望心中不可褻瀆的神女,雪白的裙褶之上被留下了一道汙濁手印。

蘇探微聽話地湊了近前,太后娘娘將身倚去,軟軟地握住了他的肩,猶如蜷縮在他懷中的獅子貓,慵懶地勾他下巴:「你說,哀家應當如何處置這個傢伙?」

隋青雲閉了閉眼,心喬意怯,仍然忍不住心底暗罵了一聲:「奸佞小人。」

蘇探微雲淡風輕一笑:「娘娘眼中容不得沙子,不是麼?」

「也對,」姜月見認可地輕點頭,「哀家也知道,你看不習慣他很久了,這個不識相的東西,經常在太醫院給你找麻煩。哀家這一次就一勞永逸,大狩其間本就混亂,哀家找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掉他就是了,這件事會被壓下來,不會讓任何人察覺,你放心。」

隋青雲一聽,心裡是一個透心涼,差點兒沒當場嚇死。

娘娘說……要做掉他?

娘娘說的。

蘇探微得償所願,立刻謝恩:「娘娘替臣解決了一個麻煩了,多謝。」

「那你就把他帶回去吧。」

姜月見揮了揮手指:「對了,最好這幾天不要讓他出來見人,你回頭找根繩索,先將他捆在床板上,塞了他的嘴,哀家到時自會有法子。」

「好。」

蘇探微噙笑應聲,他走上前,彎腰將蚯蚓似的軟了骨頭的隋青雲從地面拎了起來,將人桎梏了往外拖走。

隋青雲一路哆嗦著動彈不了,臉色蒼白得宛如生了一場大病,直至被拖回自己的營帳之後,蘇探微冷了臉,不復方才太后跟前的煦景朝升、婉孌馴服,恰似六月的雹子一顆顆砸下來,隋青雲不寒而慄。

他見蘇探微竟真的彎腰去取了繩索,嚇得兩股戰戰,忙不迭道:「你不能、不能這樣做,這可是濫用私刑,太后娘娘不是說真的,我、我真的什麼也沒看見……」

蘇探微手中拽著一條丈長的鐵索,聞聲,淡淡笑道:「你自然什麼都沒看見。」

什麼意思?

隋青雲大惑不解。

蘇探微扯了扯手中的鐵索,試了它的堅固,不疾不徐解釋:「我是習武之人,怎會不知你跟了一路?我故意不戳破罷了。」

「你、你害我……」

隋青雲睖睜,立刻就要往回爬。

「我要告訴娘娘去,是你這個賊子小人,你故意算計我……」

沒等爬出幾步,後頸被一隻命運之手扼住,隋青雲迫不得已順著那股力道後仰脖頸,忽聽蘇探微言笑晏晏說道:「我害你?不是你自己跟上來的?」

「再說,」他話鋒一轉,頗有奸佞面首那味道,「就算你去了,你覺得,娘娘是信你的話,還是信我的話?」

一盆冷水兜頭澆落,隋青雲心涼如鐵。

是的。

娘娘不可能信他的話,她若要信,也是信在她面前那個純白無辜,乖得跟兔子似的佞臣。

蘇探微摁住了他的後背,令他就趴在地上,不得掙扎。

「不過,我倒可以去替你,向娘娘求求情。」

「什麼?」隋青雲的半邊臉抵在地上,睜著怒意沖沖的眼睛,瞪著他,「你什麼意思?」

蘇探微解釋:「替我辦一件事,娘娘這邊,我替你說了這個情,她不會傷害你。」

隋青雲將信將疑,才不會覺得蘇探微是什麼大善人。

蘇探微道:「這件事情很簡單。事成之後,你便可恢復官身。至於今夜的偷窺,只要你爛在肚裡,娘娘不會對你動手。你方才也看見了,娘娘對我頗為信任寵愛,我說的什麼,她都會聽。」

隋青雲啐了一口:「你這小人,狐媚惑主,你不得……」

話音未落,蘇探微攥著他的後脖頸將他的腦袋提起來,隨即,眼眸一厲,握住他頭重重往地面砸去!

一下是眼冒金星,三下便是頭暈目眩,七八下,隋青雲暈了半晌,直至被一盆冷水潑醒。

他伸手拭了拭額角上的血,命苦地哭了出來:「你、你這是公報私仇……」

蘇探微坐在床邊,這裡只有一張行軍床,他忍了兩天同這個情敵睡在一處,夜裡聽到隋青雲不知死活地磨牙喚著「太后」,他早該動手了。

冷冷蔑視過去:「是又如何。」

萬沒有想到他會承認,隋青雲又惱又恨,叫囂道:「你別得意!我告訴你吧,娘娘心裡只有先帝陛下一人,你?你不過就是仗著身材和先皇幾分相似罷了,等娘娘膩味了,你下場不見得比我好到哪裡去,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就是了!」

蘇探微無聊,剪了一朵燭花,挑眉看了過來:「多謝你告知。」

「你不說,我還的確不知道,」他撥了一下蠟燭光的外焰,淡淡道,「但我勸你最好聽了我的話,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是死,還是替我辦事,你不妨,自己選?」

隋青雲心裡發毛,不太相信地咬唇:「什麼事?」

蘇探微挪開燭臺,從底下取出了一張被壓得平平整整的紙,提筆,寫了幾個字,擱筆後將紙揉成一團,朝隋青雲拋了過去,紙團骨碌碌滾到他的腳邊。

隋青雲將紙團開啟。

「閱後即焚。」

蘇探微坐在行軍床上,松活筋骨之後,將被子扔下去一床。

隋青雲正為上頭的字心中犯狐疑,猝不及防被扔下來的棉被套住了,他連忙扯開被褥,怒瞪蘇探微。

「本人玉體尊貴,謝絕與人同眠。」

「……」

姓蘇的最好先去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