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過去,不知要傳出多少竊竊私語聲。
不過好在,山道上遇狼,多少能遮掩幾分,旁人不打緊,唯一重要的是她天真單純的兒子,要如何糊弄過去,不對他「蘇哥哥」起疑才是。
步入溫暖明亮的王帳,蘇探微快了兩步,將太后娘娘安置在行軍床上,熟門熟路地找來了他先前留在她帳中的藥匣。
她平日裡用外傷藥比較少,在深宮鮮少能受什麼皮外傷,是因為出宮,他才特意替她備了一些,算是有備而無患,此刻確實派上了用場。
他蹲在太后的床榻下,翻開藥匣子,曲臂一掌托起太后娘娘扭傷的玉足。
玉環與翠袖都回來了,但彼此只是掀開簾看了一眼之後,認為不需要再多事,便都默契地退出去,在簾門外守著。
姜月見只是踩到鬆動的石塊崴了腳,皮肉無損,但腳踝處鼓起了大包,他用冷涼的帕子替她敷上去,姜月見輕輕地呼痛。
目光一撇,卻見他右袖被抓破了,露出了道道狼爪留下的猩紅的血痕。
眼眸如被一刺,再也無心管自己的一丁點扭傷,「你的臂膀……」
蘇探微扯起衣袖,笑道:「娘娘不說,臣還不曾發覺。雙拳難敵三十手,還是被抓壞了。」
被野狼抓傷,那可不是小事,姜月見試圖將腳丫從他掌心裡抽回來,「你去處理傷口。」
但腳踝被他握得極其穩固,姜月見抽離不去,只能任由她抓著腳踝,這一扯動之下,反而引發傷處的疼痛,激得太后發出「嘶」聲,咬唇道:「好,哀家讓你先看傷,然後你再去。」
他是個倔脾氣,想做的事,是拗不過的。
姜月見很明白這一點,只好放棄了負隅頑抗。
蘇探微握著太后娘娘纖細的左足,燭火的輝暈染著她晶瑩玉潤的肌膚,猶如流動的琥珀色蜜蠟般,觸手滑而生溫。
帳篷裡逐漸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氣。那本是姜月見最討厭的氣味,何況還是野狼的臭血,她聞了就要作嘔,但太后娘娘卻一言不發,拼命忍著那股難聞的臭味。
一個旖旎情濃的夜晚,因為突然而至的變故,徹底被攪和了,明日還得頭疼如何應付其他人,姜月見腦中亂得像漿糊。
蘇探微長指挑下一點藥膏,敷在太后娘娘受傷的腳踝上,冰冰涼涼,擦上去之後,有股皮膚透風的寒意。
「今日先用白膏,如果明日腫脹起來,再用活血油擦。」
說罷,補了一句,笑道。
「算了,臣自己過來給娘娘擦藥。」
姜月見抿唇道:「你先看顧好你自己,哀家這裡只是扭傷了腳,沒什麼大礙,最多不利於行走,休息幾天便好了。」
蘇探微將她的足跟放落,讓太后娘娘踏在柔軟的毯子上,白嫩瑩足,映襯緋紅軟氈,相得益彰。
他伸手從藥匣子裡拿了自己用的外傷藥。
但姜月見卻見到,他抽出了行醫用的刀匕,在蠟燭上過了幾遍火,詫異之際,只見他手起刀落,薄薄的匕首刀鋒貼著肉划過去,將被狼爪抓傷外翻的泥濘爛肉颳了下來。
整個過程,他就猶如一根鐵棍一樣,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疼痛,甚至也眉毛也沒皺一根。
姜月見怔怔地道:「你……你不疼麼?」
蘇探微道:「無事,只是刮肉而已。」
他語氣那麼平常輕鬆,好像刮的不是自己的肉,戳的不是自己的痛覺經絡。
刀鋒颳了一片,就著蠟燭的外焰燒灼片刻,直將刮下來的泥肉烤成了焦炭,又低頭繼續沿著傷痕將無用的皮肉都刮帶下來。
整個過程,他沒喊一聲疼痛。
直至新鮮的血重新溢位,他撒上傷藥,取了止血帶,為自己纏傷口。
但受傷畢竟是在胳膊上,多少有些不便之處,他纏了兩圈,看了眼身後,瞳眸映著蠟燭光沁出淡淡水痕的太后娘娘,走了上去,薄唇噙笑道:「臣還是不行,不如娘娘幫臣系?」
她當然會幫他的,姜月見從他手裡拿住了繃帶。
太后娘娘吸了下精緻的鼻翼,小心翼翼地替他纏繞止血帶,一圈一圈。
她纏得很慢,像在刻意延誤時辰。
蘇探微低頭凝視她的容顏,細嫩的面部肌膚彤紅,雙瞳剪水,這麼多年過去,她突然和那個剛入宮時的小女孩兒沒什麼兩樣,擔心害怕的時候,鼻頭紅紅的,就算偽裝得再好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繞上止血帶後,太后指尖不知道怎麼穿繞,便打成了一個漂亮的結。
他的傷是處理好了,姜月見卻一直皺眉凝視著這條繃帶,一動不動。
蘇探微察覺一絲不對,低聲問道:「怎麼了?」
姜月見搖頭:「哀家總覺得不簡單,剛才那動靜,真的是狼麼?」
她回憶了一番,覺得那個位置不像,狼群是從山上下來的,出現在他們身後。
她有些擔心,他們在溪水邊顛鸞倒鳳,被別人看去了。
蘇探微一晌沉默,「娘娘打算如何處置他?」
姜月見意外:「你知道是誰?」
蘇探微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接著,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是,臣知道。但娘娘知道以後,舍不捨得處置他,臣就不知道了。」
姜月見聽著,怎麼有點兒酸溜溜的?
某人該不會是吃醋了。
誰有這個本事,能讓他抱個大醋缸?
姜月見好奇又好笑,盈盈妙目橫了他一眼,手指向他的俊臉掐了上去。
「小蘇太醫,你真是一點都不怕丟了醜,都被人瞧了春宮活色,你還有心思吃那閒醋,還不快把他招了,哀家好對症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