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真如此,那這可是他大展拳腳的好時機,俗話說,捉賊要拿髒,捉姦要在床,待自己正面將蘇探微撞破,到時候再稟明太后,他自然失了恩寵。說不準,太后娘娘一氣之下,還會將這對狗男女關進昭獄,永無見天之日。
隋青雲算盤打得響亮,但不久之後,只見他們兩人已分道揚鑣,那個女官並未再跟著蘇探微去了,而是讓蘇探微一人獨行。
他詫異之際,見那女官又踱步回來,堵在山坳裡唯一通往幽深處的那條曲徑,好似在望風。
隋青雲心忖: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那蘇探微另有相好?
也無妨,他跟上去看看,就知道是誰。
雖然去路被封死,但這難不著隋青雲,他進入太醫院前,也只是一個赤腳大夫,曾為了一睹大狩追隨祖父闖進過旻山的密林,他知道這附近有一條盤山小路,雖然荊棘多了點兒,但能繞道後面去。
一不做二不休,隋青雲鑽進了羊腸小徑。
他在這林子裡鑽來拱去,終於,在不滿蒺藜的盡頭,窺見了溪水上皎皎升起的月光。如撥雲見月般塊壘盡散,隋青雲從林子裡探出了頭。
正當他決意伸一伸懶腰,緩解痠麻的肢體之際,耳中卻落入了一串誘人低啞的輕吟。
那聲音非常熟悉,但也非常陌生,應該是他一個熟悉的人發出的陌生的聲音。
隋青雲撥開了一叢墨綠斑斕的樹葉,看到山腰裡溪水畔,支著一盞明黃的宮燈,燈將燃盡了。
一男一女,正在互相絞殺……
隋青雲一愣,他立刻伸手捂了自己的眼。
他沒看錯麼?
不,他一定是看錯了。
怎麼可能是太后娘娘呢。太后娘娘端莊自矜,高貴不可攀附,她是神仙呀。
隋青雲呆呆地,將指頭縫撥開少許,目之所及,重重疊疊的衣袂,和如瀑般亂堆成雲的青絲間,浸潤了香汗的臉蛋,白皙秀美,稍稍地偏向了自己的方向,鳳目瑤鼻,嬌麗燦爛,不是太后又是誰?
生怕多看一眼,自己要被太后和蘇探微發現,隋青雲慌不擇路,一頭扎進了小路,惶惶然地往回走。
這一連串簌簌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太后,她偏過視線,平息了呼吸,「是誰?」
蘇探微擦拭掉太后娘娘額間臉頰上晶瑩的汗珠,挑唇:「也許是走獸。」
他最好是在嚇唬她。姜月見頭皮緊繃,穿上外衣,將亂糟糟的發往背心一攏,便道:「哀家要回去。」
男人將他摟回去,溫柔地道:「但凡娘娘還能走得動路,都是微臣的失職了,臣抱你回去可好?」
姜月見臉頰泛著紅暈,「這裡無人,你可以抱哀家,等到了玉環那邊,她會帶哀家回去的,便不用你了。」
男人聽出了一股濃濃的過河拆橋之感,不悅地皺起了眉:「看來臣在娘娘這裡,真的很見不得光。」
姜月見不知想到了什麼,破涕為笑,將眼眶底下的淚痕擦掉了,悠悠瞟了一眼過來:「報應。」
他知是自己太過孟浪,可誰讓她又是如此美好,她這般投懷送抱過來,這天底下絕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抵得住誘惑。
蘇探微絕不認為自己是什麼聖人,他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對於蘇探微這個身份而言,太后娘娘更是如同山間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世間最難消受,不過美人恩。
她的梨花含雨,如同灑落他心尖上。
蘇探微將太后娘娘輕輕抱起,承認了自己的罪過:「臣褻瀆娘娘有罪,還請娘娘恕罪,從寬處理?」
太后娘娘低垂螓首,本在思索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卻不禁眸風一蕩,從遠處黑暗的夜色之中,窺出了幽幽的碧眼。
她霎時身體一驚,「狼!」
蘇探微皺眉,抬眸,這暗夜之中,不止一雙綠色眼睛,而是足足有七八頭狼,正冒著看到食物的興奮的光,沿著溪水尋了過來。
旻山多走獸,還有不少,是當年楚珩為了一展軍卒風采特意放歸山野的小獸,過了幾年,曾經的幼獸都已成長起來,正當壯時。
蘇探微抱住姜月見的身子,帶她徐徐起身。
那些野狼,聞著新鮮的味兒,向著這邊逐漸逼近,幽冷的眼睛宛如祖母綠般的寶石映著淡淡輝光,發出震人心魄的冷意。
姜月見的身子在發抖,指節攥緊了男人的臂膀。尤其是此時,她腳下連一雙完整的鞋都沒有,一隻腳還赤著點在草叢裡。
太后失了鎮定,胸腔撞得厲害。
怎麼辦?
她聽到蘇探微冷靜的聲音傳向自己耳朵:「嫋嫋。」
她抬起頭,只能看到他背影,淵渟嶽峙。
心裡像是突然得到了安撫,她可以信賴他,完完全全地信賴他。
蘇探微捉住她的一隻柔荑,放在身後腰間,沉聲道:「一會,我會吸引狼群所有注意,只要我叫你跑,你便往回跑,不要回頭。到了玉環那裡,找到巡邏的衛隊,將他們叫過來。」
姜月見不放心,忐忑不安地抓緊他的手:「你會沒事嗎?」
讓他一個人留下,面對整個狼群嗎?
蘇探微勾唇,嗓音低沉,十分悅耳:「可以相信我。嫋嫋,相信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