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好端端地,被母后這麼一打擊,楚翊嘟起了小嘴,不高興地耷拉下眉眼不說話了。

有過這麼一場精彩的箭術比試之後,今日還敢踴躍上前比賽箭術已經所剩無幾,冼明州已去主持會操與角抵,箭術場便撤了下去。

傅銀釧興猶未盡,找不著人說話,正想著再同宜笑郡主套近乎,卻見她一直不言不語,也不知在看誰,傅銀釧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來,太后娘娘怎麼會安排冼明州去接郡主?

莫非,這是娘娘有意撮合?

還真有可能,這冼明州人也二十七八了,一直不曾婚配,拋開武威城之戰那不談,他也算為國朝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一員猛將。在他之前,無數功勳卓著的將領都是由陛下親自賜婚,足可見惜才之意。

娘娘要是看重這個冼明州,為他指婚也再正常不過了。

至於宜笑郡主,剛剛在幽州房家碰了那麼大一個釘,全是因為房家兩老的貪心和房是安的懦弱,這個冼明州,上頭沒有父母,也沒有三姑六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又是個忠厚耿介的粗人,直性子,不懂讀書人的彎彎繞,自然,也便沒那麼多哄女孩子的花言巧語,和那房是安是兩個極端。

不過太后大約還是怕弄急了,再給宜笑郡主挑錯了郎君,所以她的心思極其隱晦,只是試探撮合,絕不會再輕易賜婚,若不是自己瞭解她,只怕也看不出來。

宜笑出神,是因今日,冼明州來接她時,正巧遇上了已經和離的前夫房是安。

房是安的頭上已經拆掉了繃帶,按理說,他傷好了早該回幽州了,他盤桓歲皇城不去,可見是未曾死心。

面對房是安的糾纏,宜笑只是厭憎,不想同他真的撕破臉。

冼明州的銀槍出得卻極快,房是安敢動歪心思,他就一槍挑了過去,戳碎了他頭頂的白玉冠,讀書人最重那個體面,這是禮儀涵養的一種外在表現,霎時間他滿腦袋頭髮散了下來,極其狼狽不堪,又被冼明州氣勢所震懾,呆了呆。

只覺得郡主和冼明州站在一起,是那麼刺了自己的眼。

他一時激憤,口不擇言起來:「郡主,你我才和離不到兩個月,你就另覓良婿,我不信。還是,你們和離之前早就已經暗通款曲了?難怪了。」

氣得宜笑上了臉,當場便要捋衣袖動手。

冼明州槍尖在她身前,刺向了冼明州的咽喉,也將身堵住了郡主去路,他冷冷道:「冼某昨日才回歲皇城,不清楚你和郡主過往,但你當街汙言穢語,辱及郡主清譽,我卻看不慣也容不得,今日,便先割了你的喉舌作為郡主的賠罪。」

那個殺人如麻的冼明州,他身上還背了武帝的官司,他什麼都不怕,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房是安被武力懾住,身體僵硬,吞嚥了一口,猶猶豫豫向宜笑道:「不,郡主,我是失言了,我只是被嫉妒衝昏了頭,我自然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宜笑,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宜笑皺眉,沒有看他一眼,轉身步進了車中。

「冼將軍,別髒了自己的手,我們走吧。」

冼明州這才撤槍,蔑笑地找到自己的寶馬,翻身而上。

在御車伕的催動之下,車馬行進起來,有了冼明州在前面保駕,房是安自然不敢跟上來鬧。

他頹坐倒地,大氣不敢吐一口,只能眼睜睜看著載著宜笑郡主的馬車,在另一個男人的引路下,駛向遠離自己的闊道,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宜笑這才相信,以前別人說,和離了才見枕邊人真正的嘴臉,原來是一點都不錯。

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房是安是這般心胸狹窄、窩囊無能、死皮賴臉的一個男人,以往的花前月下、琴瑟和諧,才是一場大夢。

好在,她在這夢裡泅水一年多了,終於上岸了,從此天高雲淡,不再回頭。

*

入夜。

夏花濃烈,草木薰香。

蘇探微得到玉環遞來的訊息,月上柳梢頭,太后娘娘約他在昨日碰頭的小溪邊見面。

蘇探微道了一聲「知道了」,因為今日在校場進行了箭術比試,一不小心聲名大噪,結束之後,仍有一些軍官三三兩兩地湊近,請他指教,又是喝酒,又是烤肉,不勝厭煩。

終於脫困,但因為太后傳召,他必須將自己整理一下,出了熱汗的身體不能就這樣玷辱了她。蘇探微在帳中稍作整理,將全身用水洗了一遍,更換乾淨整潔的衣袍,出門覆命。

剛步出軍帳,迎面撞上了隋青雲,蘇探微一個眼神也沒給,便掠過了他。

氣得隋青雲咬牙切齒,暗暗想著,娘娘當年能寵信我,今日能寵信你,明日就又有可能是別人,你也別得意,等你失了恩寵,我再來痛打落水狗。

玉環不動聲色地引蘇探微上狹路,直至沿溪水而上,來到昨日馬車停靠的地方後,玉環向他福了福身子,便告退下去了。

此間水氣淋漓,草木繁盛,馬車停在老樹底下,神駿的寶馬打著響鼻,繞樹靜靜地踱著步。

月光穿透山腰上重疊的密林,繾綣地落下一層雪,靜籠著溪邊那道姣柔嫻靜的背影。

她身上攏著玄色的披風,發上的釵環也被卸去,流雲般蓬鬆,流動著溪水粼粼的波光,如三尺墨玉。

蘇探微不知怎麼提醒太后自己的到來,輕咳了一聲,他向著溪水畔的美人走了過去。

「太后。」

她置若罔聞。

蘇探微知道她聽見了,只是故意不曾搭理,沉思須臾,又道:「嫋嫋。」

姜月見終於轉過了身,月光下,只見她秀美的帶一點嫵媚動人感覺的臉蛋,宛如籠罩著一層慘白的銀霜。

「跪下。」

她冷冷地命令道。

蘇探微一怔。但並沒就從了她的命令,跪在她的面前。

姜月見站上身旁的一方青石,只有這樣,她才能獲得一個足夠的高度。

太后娘娘居高臨下,套了護甲的食指挑起男人的下巴,美眸流轉,輕嘲著道:「好你個蘇太醫,你個騙子,‘不通武藝’?‘花拳繡腿’?你還要騙哀家到什麼時候,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