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也就是有事巴結,他才會如此,姜月見嘆道:「不行。」

楚翊鼓鼓的臉頰霎時便洩了氣,他蔫蔫地抱起了膝蓋,「母后只說不行,可他是朕的舅舅啊,逢年過節的,母后從來不帶朕回姜家,舅舅對朕好,可是母后卻不喜歡他……」

姜月見皺眉道:「送他去碎葉城,是你父皇的決定。」

他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小臉看著那麼可憐,只敢把腦袋耷拉下來,不知道他這個年紀,怎的心事重重的,活像個小大人。姜月見又是欣慰又是懊惱,手掌輕柔地捧起他的小臉蛋,「有些話,母后不知該怎麼跟你說,你還太小,等你大一些了,母后告訴你,為什麼不喜歡你舅舅,還有,你的外婆。」

原以為母后只是不喜歡舅舅,沒想到她連外婆也討厭嗎?楚翊很少見到外婆,聽說她身子不好,一直養在國公府裡,很少出來見人。

當年,姜月見封了後以後,趙氏催促著她趕緊給姜岢謀個官,人家不想當一個空口虛銜的「國舅爺」,還盼著有用武之地,為大業駕長車踏破賀蘭山。

姜家本就是勳爵,以武傳家,嫡長子姜巖和嫡次子姜岱不依託祖蔭,也憑著自己掙得了武舉,唯獨姜岢,碌碌無為。

楚珩就這事還專門問過她的意見,當時新婚燕爾,彼此還有一兩分陌生,但卻是情意最濃的時候,他來問自己,意思就是隻要她為姜岢說一兩句好話,他還是能給自己妻舅在軍中安一個職位的。

姜月見那會兒在楚珩面前還乖順得貓咪一樣,手指抓著他的滾金龍袍,軟弱可欺地扮演著一朵被原生家庭殘害的可憐小白花,將自己肩膀上的傷痕露給他看。姜岢小時候為了賭錢偷了趙氏攢了十年的私房,為了逃避毒打誣陷她,害得她被趙氏打壞了骨頭,此後肩上一直留有一塊拇指大小蝴蝶形狀的傷疤。

傷痕刺了楚珩的眼睛,他沉聲說:「朕知道了。」

楚珩的謀事手段沉峻,對於犯過邊界的人,他一向沒一點手軟。縱然是妻舅,也是說貶就貶,尋了一個名目就把姜岢送到碎葉城去了。

趙氏見不著兒子,三天兩日地叩宮門大鬧,要求姜月見把兒子還給她,罵皇后狼心狗肺,讓宮門守備聽去了,這還了得?上奏天聽,陛下甚至沒說一句話,只給了一個眼神,姜月見沒打聽過,也不知道趙氏怎麼了,反正從那以後,有些年了,趙氏再沒出過姜家大門半步。

姜月見自打當了皇后,就不想再與趙氏、姜岢來往,從前想過風光了一定要報復回去,可真當自己頂起那華麗厚重的鳳冠後,再看許多事都如俯瞰眾相,超脫世外了,她已經沒心情也沒空去收拾那些惡人。

楚翊嘴唇嘟著,不說一句話,姜月見覺得可愛,食指撥了一下他的下嘴唇,粉紅的軟肉一彈,像剛剛冰鎮上的涼糕,被戲弄的小皇帝忍了又忍,可發不了火,悒悒不樂地轉了一圈,將身體背對母后,不給她玩了。

姜月見附上他身後,手指握住了他的小臉蛋,和聲道:「你不相信母后,也不相信你父皇麼?你舅舅從前就不是什麼好人,讓他留在碎葉城是為了他好,他若回了皇都,遲早釀成禍端。這對姜家,甚至對你母后,都很不利。」

她低頭一看,只見小皇帝的手在袖子口扒拉著什麼,好奇心甚重的太后將他袖管裡藏著的篳篥瞅了出來,一看這西陲邊境的樂器,姜月見莞爾一笑:「怪不得今日這麼衛護姜岢,原來是拿人手短了?就這麼根東西,也值得……」

小皇帝本就不高興,又被母后連嘲帶笑的,對自己喜歡的禮物也暗含貶意,楚翊鬱悶地一把奪回了篳篥,蹭一下溜下了鳳帳,在姜月見詫異地注視下,大聲地道:「母后從來沒送過朕什麼禮物,別人也沒有,怎麼知道朕心裡一根篳篥就不值得?」

楚翊一直乖巧,連受委屈了都只會哼,不會這麼大聲地向她吵嚷,這還是他第一次爆發,這麼小的孩子,卻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姜月見的心尖都跟著抖了一下,「英兒……」

楚翊本只是外強中乾,那話一說就洩了底,再也不敢牴觸孃親,姜月見才喚他的乳名,他突然渾身一哆嗦,害怕母后正道的巴掌降臨,楚翊抓緊篳篥,一溜煙跑出了寢殿。

姜月見追都來不及,忙讓錢滴珠追著去了,她趿拉上鞋履跟著來到殿外,正遇上姍姍來遲,歸還醫案殘卷的蘇探微,彼此一碰面,姜月見突然紅了眼睛,冷冷挖苦道:「蘇太醫你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偏殿能聽到這裡的動靜,蘇探微此刻臉上的鎮定與從容真是讓人出離憤怒。

蘇探微雙手將殘卷奉還,躬身道:「陛下只是繃得太緊,太后娘娘不妨試著,聽他一次。」

姜月見聞言皺眉:「聽他的話,把姜岢弄回歲皇城?」

她背過身,冷冷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