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筆,在硯臺上輕飄地蘸了一點墨汁,笑斂了唇角,「小太醫,你是不是一直覺得,哀家很荒淫?」
「……」
這是可以說的麼。
姜月見搖搖頭,眼波斜斜地飛了過去,漫不經心地睨向他:「先帝不愛哀家,所謂的‘椒房專寵’,實則建立在,一個男人,壓根對後宮毫無興趣。他心裡,只有他的江山,和壓在太和殿上永遠不會停止送來的奏摺。哀家在他心裡,算不上排第二,就算夠得上那個第二,也不過是萬中之一。他是有‘專’,卻無‘情’。哀家嫁給他的時候,就很明白了這一點。」
蘇探微陷入了沉思。
「如若太子不重要,那女人也不重要。這就是先帝。」
倘若楚珩還在,姜月見絕不會把這麼一番話坦蕩地剖析給他聽,因為不論是什麼時候,好像姜月見在他面前爭一爭,鬧一鬧,或只是偶爾撒嬌,絆住了他回太和殿的腳步,都是極為幼稚的、不成熟的,楚珩那麼昭然,他心裡,家國大事重於一切,旁的都只能往後稍,甚至不能分得國事十之一二的關注。所以不論她怎麼鬧,在正義凜然,一切顯得無可指摘的夫君面前,都是那麼不懂事。
姜月見筆尖轉動,緩緩在他垂落眼睫,彷彿在深思的側臉上移開了視線。
「所以哀家很好奇,小太醫,」她低頭書寫,卻將他喚得抬高了眼睫,「你們男人,能不能真的專情。」
蘇探微一時睖睜,僅從他自己而言,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忽然發現,她說得很對,他實在談不上對自己的妻子專情,至多,只能算是忠貞。
「太后,打算如何處置房是安?」
姜月見「嘖」了一聲,「你瞧你,滿腦子的壞思想,動輒要處置,要懲罰,你若是當了官,也一定是個酷吏。」
「……」
不是太后自己要為宜笑郡主主持公道的麼。
太后正巧落了墨,停筆,將白毛獅子從腿上驅逐下去,獅子貓忍氣吞聲,搖著尾巴踱來踱去,看到主人轉身走向了那扇剔紅邊座嵌螺鈿靈仙祝壽圖檀木掛屏,從一旁的暗龕裡取出了一隻匣子,雙手抱著轉過身來。
「哀家擬了一道懿旨,先將房是安和宜笑調到歲皇城來。房是安不是也有個功名傍身麼,讓他選個閒官不難。」
蘇探微仰目望向她。
「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若那房是安僅僅是為父所逼,礙於孝道,還不算無藥可救,若真的辜負宜笑,在這歲皇城下,哀家有的是辦法治他。」
太后撂下了手裡的匣子,一股兒塞進他的手裡:「這是你要的,從太醫院火場裡拯救出來的殘卷,悠著點兒,別弄更壞了,哀家只給你三天,三天之後記得還給哀家。楚珩的遺物,本也沒剩多少了。」
蘇探微從她的語氣之中,竟莫名聽出了一絲悵惘,心中一動。
「至於儀王,」姜月見的右手食指抬起他的臉,「哀家放他回封地了,他若老實點兒,自己知道夾著尾巴就很好,若是再犯,哀家也許不會姑息了。誰來說情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