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探微的身體還沒有鑽出那道簾門,因為這話倏忽僵住,姜月見紅唇微抿,藏不住笑意。

他試圖去打簾的手顫了顫,一道柔軟的帛書從衣袖間掉落,墜在了錦緞之上。

東西脫袖的瞬間,蘇探微瞳仁緊縮,但此時已收起不及,太后明顯留意到了這份被他從寒止齋帶出的帛書。

姜月見淡聲道:「且住。」

他只好屏息不動。

姜月見拾起了那道帛書,抽開上頭圈繞的繫繩,將這份醫案展開,起首幾個字映入眼簾的一刻,姜月見眉眼舒展地流露出笑意,「景瑞五年,怎的,小太醫也對景瑞五年的事感興趣?」

不等蘇探微回話,姜月見捲上帛書,恢復淡漠語調:「這東西,是你從太醫院偷出來的吧。」

「臣罪該萬死。」

「跪下!」

姜月見倏然疾言厲色,呵斥的調門拔高,如破竹般尖銳。

蘇探微一瞬愣住,眨眼後,他撥開簾門下了床榻,將身跪在太后的鳳榻之前。

姜月見赤著一雙雪白的足,也懶得去套襪,扯開簾帳端坐起來,握著手心的東西,好整以暇地凝視著跪在面前一聲不吭的男子,本只是逗逗他,他竟這麼有眼力見,不得不多一句:「你跪過的女人都有誰?除了哀家,跪過自己的妻子麼?」

他悶不吭聲,儼然是個悶葫蘆,姜月見無聲嘆氣,少頃,見他搖了搖頭。

姜月見將自己指尖宛如尖刺一樣的護甲一根根脫掉,腰肢低下去,用溫軟的指腹將青年的下巴挑起,居高臨下的姿勢,溫柔而包容的目光,極不和諧,但卻是恩威並施。

「小太醫,你可知曉,景瑞五年是先帝的大喪之年?當日在太和殿上陛下問你鑽研什麼技藝,你字字句句指向杏林,哀家和陛下就遂了你的心願,將你安在太醫院做太醫,如今看來,你是早有目的了?你若不說,這醫案哀家不會還。」

蘇探微就是一個字也不肯吐露,即便引頸就戮,也難從他嘴裡撬出一句話。

姜月見望向手中的醫案,嘆了一聲氣:「景瑞五年之後,太醫院起了一場大火……」

蘇探微霍然肩胛骨一抖,難以置信,姜月見將帛書還給他:「看完之後換給喬玄。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景瑞五年之後,大火焚燬了太醫院的寒止齋,當時許多經卷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你現在拿到的,只是重新謄抄的殘卷。關於這一年的醫案、藥物流通等記載,幾乎被燒燬得渣子都不剩了。不過,哀家為先帝收殮時,將那些殘留的破損的醫案也視作了他的遺物,一併收藏了起來。小太醫,哀家不知道你要用它作甚麼,你若肯求哀家,哀家不定能給你呢,嗯?」

蘇探微停頓了一下,道:「臣,聽聞先帝陛下舉軍開拔之前,曾令太醫院起草過一份關於傷寒救治的千金良方,臣有幸得聞,卻無緣得見,想……瀏覽這藥方。」

「原來如此,」姜月見含笑,「這東西早就被記在典籍裡了,你不去找那份雜病論,偷寒止齋的醫案作甚麼?小太醫,哀家真不明白你。」

蘇探微遲疑道:「或許這份集合太醫院諸位醫官之力寫出的良方,更具鑽研的潛力。」

姜月見目露惋惜:「可惜,那幾個醫官都是太醫院的翹楚,在景瑞五年那場大火裡,都燒死了……」

蘇探微一晌無話,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姜月見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高視線對自己眸光碰撞,太后娘娘和顏悅色地以拇指擦過他乾燥起皮的薄唇,含情凝睇著道:「探微。哀家捨不得放你去前朝,還想與你在後宮偷歡度日,可是,你若是說一句你想去,哀家放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