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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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夜風微涼,月光如水,被阻隔在一扇門窗之外。

拂動的杏花,搖曳的玉樹瓊林,如亂雲飛渡。

屋內的空氣逐漸變得潮溼而悶熱,姜月見咬著自己已經瀰漫鐵鏽氣的舌尖,牢牢閉緊了雙眼。

手持劍戟的將士,勇猛地抵入玉門關,在塞上江南,綠肥紅瘦的煙雨爛漫處,激烈地廝殺。姜月見在矇昧的幻光裡,彷彿窺見了頭戴通天冠,十二旒掩映著蒼白俊逸容顏的男子,他徐徐轉身,那容色,一如初見般傾城,令人亂了春心。

「楚珩。」

她循聲而去。

可當她不斷地靠近,那身影卻在遠去,永遠維持著她無法企及的距離。

姜月見終於停下了腳步,她狼狽地用雙手捂住了臉,指縫間溢位大片的濡溼,嗚咽的聲音從掌心下滲出。

楚珩在那團幻光裡立著,一個字都沒說,只遠遠地注視。

姜月見溢位了哭腔,一聲比一聲嘶啞、破碎。

「你好狠的心,好狠……」

「留下我和孩兒,你不說一聲就走了,這麼久了,這麼久,為什麼不回來……」

汗水溼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她後背的肌膚上,直至一聲春雷,驀然從耳邊響起,姜月見身體一震,漫長餘韻過後,睜開了眼。

不知何時起,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春雨。

雷聲在耳蝸邊不斷地盤旋,細密的雨勢漸漸微弱了下去,直至聽不見一點兒聲音,姜月見望向身旁的男子,他的額間沁出了幾顆透明的汗珠,沿著細膩的皮膚滾向軟枕。

蒼白的容顏,畫一般好看。

姜月見湊近他,用一種無比憐惜無比珍重的吻,將他牢牢地圈禁在方寸之地。

明明近在咫尺,這樣地親著,還是覺得美好得心尖兒都在發顫。

蘇探微沉默地承受著太后的憐愛,直至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退開去,太后臉蛋上的酡雲逐漸褪色成了粉霧,眼波也恢復澄澈慧黠,是他一貫見到的模樣。

她低下頭,仔細地從他腦勺下的軟枕底下抽出了一條親膚的絹帕,從被褥下捉住了他的右手,開始貼心地擦拭。

鸞帳中靜謐無聲,誰也不曾多一句嘴。

只有彼此,猶如互相舔舐傷口的野狼,將自己最狼狽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露給對方。

姜月見擦拭完,俯身親了親他可愛的指頭,將帕子胡亂丟出了鸞帳,含混道:「什麼時辰了?」

蘇探微縮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卻被太后握得更緊,無奈之下,啞聲回道:「過了兩刻。」

才兩刻?姜月見鄙夷了一番自己,又望向身旁的美男子,笑吟吟地調侃:「要哀家幫你麼?」

既已如此,蘇探微認命,緩緩點了一下頭,幾不可查的弧度,形同預設。

姜月見向他撲了上去,眸光閃灼著,亮得嚇人,不遜於寢殿中的火燭。

「太后娘娘。」

驀然一聲。是姜月見近旁的女官玉環。

殿內的一切事宜彷彿突然停滯,連空氣都不再流動。

玉環有眼力見,無端絕不會在這時打擾到她的好事。

姜月見警惕地盯了一眼身旁的蘇探微,他也眉宇攢結,姜月見一把拉起被褥,將人嚴絲合縫地裹住,沉聲向外問:「何事?」

「端王妃到了,說有些私話對太后娘娘講,一定要進來。」

玉環體貼地敲了幾下門。

蘇探微已經被她一股腦蓋住了臉,全身上下只剩半個腦袋還露在外邊,一雙黑沉的烏溜溜的眼睛,正與她大眼瞪小眼,兩人同時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