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送給姜月見的薰衣香,名字很美,適合這麼美的時節——梨落香。梨落香是古方,用料稀有,因此罕見難尋,混合在一堆珍貴的禮物裡並不惹眼,當時也沒引起姜月見的關注。

這薰衣香的香氣醇和持久,一旦薰染上,得有三四個時辰才能完全消散。對女人而言,衣衫上塗抹梨落,只會令她們呼吸綿柔,身體有些微燥熱,就如同薄醉一般,微醺的狀態本就讓人沉迷。因此一旦染上,很多女人便會戒不掉這種香料,梨落也被西域王室通過加大藥量來控制自己的女奴。

這種香料還有一個最妙的地方,當它和另一種叫作桃夭的香料混合,時間久一些,便會讓女人產生濃烈的想要抒發的慾望。桃夭與梨落,本就是專以針對婦人的催情之物,在西域也只有王室之人才知曉這個秘密。

「月見,我們明晚月下相見了。」

*

月色粼粼如水。

安國夫人深夜前來紫明宮,與太后聊了會子天,到子時過去後,她才叫了聲乏累,硬要上太后的榻安歇。

姜月見趕她走不得,只好順從她,當她也歇下來後,傅銀釧的手不規矩地橫了過來,將她一把抱住了,比太后近旁的糰子還粘人,狗一樣往她身上蹭,一邊蹭,一邊霸佔著行宮寢殿這張並不怎麼大的拔步床。

趕都趕不走。

「太后娘娘手如柔荑,春光外洩,燈下看美人,別有一番滋味。臣婦若是男人,也怦然心動。」

傅銀釧在她下首,沿著下頜端凝著自己的面容,指尖不規矩地調戲著太后的耳朵,如撥彈琴絃般一下沒一下地勾弄著。

姜月見面龐沁出了一絲淡淡的紅,伸手推了推,沒推動,雖然這樣睡著很不舒坦,也只得認命,正好也困得很,索性閉眼入睡了。

誰知傅銀釧在她胸口埋了許久,娟秀的遠山眉一蹙,她爬起了身,怔愣道:「太后,你身上好香啊。」

她一靠近姜月見,便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濃郁的薰衣香,不難聞,甚至更勝過宮裡常年賜下的那些百合宮香。那種醇厚悠遠的氣味就如同一張溫柔的網,嚴絲合縫地把人裹著,一靠近,便被它一網打盡,四肢百骸裡流淌的血液都似乎為此而蒸出了熱度。

傅銀釧獵奇道:「這是什麼,真的很香,我還從來沒用過這麼好的東西。」

見太后娘娘好似疲倦,整個人昏昏慵懶地靠在枕上,眼簾半闔,一動也不動,顯然是不會回答她這個問題,傅銀釧不滿了,她伸手推了推姜月見:「我也想要。太后娘娘不至於對臣婦小氣吧。」

她可是有什麼好貨色,都儘可能想著姜月見了,就一盒子宮香,姜月見應不至於吝嗇。

姜月見迷迷糊糊半睜著眼眸娶了她一眼,驀然扭過了笑靨,燭光籠上明黃的紗帷,宛如為太后的桃花面潲上了一點點粉霧,更是緋麗秀色。

「好啊,等你什麼時候想和安國公重修舊好了,哀家給你。」

好端端地,提那口子作甚麼?

她們當年可是一同許下信條的,死男人,得永生。姓景的現如今還活著,真是她的不幸。這輩子,她傅銀釧都不可能紆尊降貴,去向他主動示好的。

她心裡忿忿鄙棄了一番自己的夫君安國公,卻陡然意會過來什麼,眼睛一閃。她的表姨母定遠大長公主,從前總愛將她往宮裡領,她是禁中的熟客,後來又是內宅的主母,常年保持的敏銳的嗅覺讓她意識到了一絲蹊蹺。她重新趴下來仔仔細細,將姜月見身上的薰衣香聞了聞,只是,仍未察覺任何端倪,不禁疑惑。

姜月見素手將她的兩隻招風耳揪住,輕輕往下一帶,令她跌下來,姜月見趁勢拋了一床被褥過去,悶笑道:「再不睡,天都要亮了,哀家鮮少做席面,別被你這麼一攪和,明日出了紕漏。」

傅銀釧將信將疑,不知為何,觀察姜月見的臉色,她怎麼覺著,太后似乎有些摩拳擦掌,盼著出點兒什麼紕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