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探微垂袖而半跪,薄唇湧起一絲譏誚。他還以為,他的話,姜月見只會都當耳旁風。然而,她連自己的丈夫的喜好都一無所知,卻記得她的小叔,吃不得一點庵羅果。
雖然如此,姜月見對儀王曖昧不明的態度,整個坤儀宮對儀王的敵意,都十分奇怪。
一定有些事,是他不得而知的。這兩年,儀王或許找過他們母子的麻煩。
當年,武帝喪命武威守城之戰,太后攜幼子少帝即位,是群臣擁躉眾望所歸,但這看似理所當然的事情,未必有人樂見其成。相比於一個乳臭未乾的幼子,和一個身居內帷的婦人,有人更相信大行陛下已經成年,且還算有一些雅望的弟弟儀王,意圖扶植儀王登位。
混亂了七七四十九日,最終以儀王在武帝的出殯日時一頭撞在了棺木上血濺三尺以彰忠肝義膽而結束。儀王用自己鋼鐵的決心向世人傳達了一個意思,他對皇位,絕無篡奪之心,他願輔佐少帝登基,擁太子為正統,若有反對者,他便以如今日這血濡棺槨的決心和魄力,勢要和他拼殺到底。
人人都說,儀王殿下不慕名利,超然俗物之外,執守禮義教條,是個真正的君子。
卻鮮有人知,這個把皇位看得如一粒塵的謙謙君子,卻將御座之上,他皇兄的遺孀,暗中視作禁臠,伺為獵物。
日光曬在身上,暖意流通經絡,姜月見懶洋洋地眯起眼要往軟靠上貼,這時似乎才意識到,有人還停留在寢殿。
她扭頭,只見蘇探微仍然保持著那種怪異的姿勢,她伸手,微涼的蔥根玉指挑起蘇探微的下頜,根本沒給他一絲反抗的權力,太后眸底笑意漫卷:「放心。哀家對他,毫無興趣。」
蘇探微深吸一口氣,惶恐不安地掙了掙,沒掙掉,太后笑吟吟地一指頭戳在他的腦門,冰涼的觸感,一瞬將他臉上籠罩的沉篤冷靜擊潰。
「沒良心的,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恩惠,身在福中不知福!」
「……」
相比於備受冷落的楚珩,蘇探微很疑惑,姜月見不喜歡她的夫君,卻喜歡這種偷腥的背德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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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迤邐時光晝永,氣序清和。
時至清明,宮城內外,無論達官顯貴,亦或販夫走卒,均要舉行祭祀。禁中早在清明前半個月就要開始置備車馬準備拜祭皇陵,南班官那幫近親子弟也要分往各地進行祭掃。先帝去後,每年清明,都由太后親自主持,于禁中車馬迢迢地啟程前往太廟。
這一往返,需要兩日來回,因此祭拜之後,宮中諸人會在舜天門外的紫明宮落腳歇憩,且連三日都得寒食。
姜月見受得了,那胖兒子受不了,早在給他父皇磕了三個響頭之後,他的肚子就開始叫喚了。
回到紫明宮就寢的殿內,見到又是一些生冷的乳酪和飯菜,他一點提不起興致,嚷嚷道:「朕要吃肉,朕要吃熱氣騰騰的烤肉!」
姜月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父皇在太廟裡,你也不怕他聽著!」
小傢伙信誓旦旦地將母親的手扒開,「不會的!朕剛才磕頭時心裡跟父皇說過了,他答應朕了,朕可以吃烤肉!他在天上,他懶得管這些無聊的事!」
兔崽子,歪理一大推,就為了口腹之慾,他什麼都敢編。
姜月見正頭痛,小皇帝忽然感到一陣陰冷的風抽在他的後腦勺上,頭皮緊得一陣哆嗦,猶猶豫豫地回過頭,只見那新科殿元,正冒著彷彿從地府來的冷氣身影罩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