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過母后的楚翊,氣得有點兒牙疼,但心中還是暗暗地琢磨著,父皇走了這麼久了,母后也沒說另找,她現在是太后,一定能夠約束自身、謹言慎行,做天下之人的表率。
小孩子忘性大,過了一晌,小皇帝就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在母后的坤儀宮睡得香甜垂涎。
這春天都快到尾聲了,風還這麼不冷不淡的,教人加衣也不是,脫衣也不是,小孩子更是挑剔,姜月見守在他身旁,一會兒見他發出囈語嫌熱了,她就把他的被子退下一些來。
從有了楚翊以來,姜月見以喪偶模式育兒更多,剛開始得知懷孕時,反正那個男人是很高興的,整個眉梢都彎成了一抹水草似的,吊得高高的,兒子生下來那天,他緊張得跟狗一樣產房裡跳進跳出,抱著小糯米糰子似的兒子手臂都在顫。
後來她讓他養娃,他就不大情願,換尿布這種事兒也不肯做。
從來都是他們母子相依為命,那個爹和丈夫,有和沒有都一樣。所以他薨了,她和兒子之間的相處,也似乎並沒任何改變。
「太后。」不知什麼時辰,玉環躡手躡腳地出現姜月見身後。
知曉陛下勞累,對他這個年紀,她有時也是逼得緊了一些揠苗助長了,姜月見比劃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玉環不得驚醒陛下。
玉環連忙斂聲屏氣,等太后娘娘目光探尋過來,這才回話:「娘娘,安國夫人來了。」
姜月見視線一定,忖度道:她來作甚麼?
少頃,安國夫人在坤儀宮偏殿吃茶,一團翠玉環佩掛在腰間隨裙襬一瀉流下,傅銀釧出身公卿貴族,一生往來朱門,性格爽朗刁蠻,舉手投足自有那麼種風流恣肆、放曠不羈的氣韻。
她視線一低,眼簾之下出現了一雙厚重的雲頭如意履,傅銀釧立刻迎了上去,親熱地挽住了姜月見的臂膀,將她拽過來,令她就座:「來來來,許久不見,怎的讓人家等這麼久!幸得你這裡的茶好吃,原諒你了,過來坐。」
姜月見皮笑肉不笑地任由她絆進軟靠大椅裡,讓身體猶如一團豆腐似的攤開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說。」
她就一點都不拐彎抹角,傅銀釧就稀罕她是爽快人兒!立刻便叫囂起來:「玉環,你們幾個都下去,我與太后娘娘有話單獨聊。」
玉環便領著人離去,暗暗失笑,雖然太后娘娘嘴上嫌棄,可自從先帝駕崩以來,也只有安國夫人來的時候,太后是最快活的,心底緊繃的那根弦都會鬆掉。
姜月見挑眉毛:「怎麼,還有話是哀家的侍女聽不得的?」
傅銀釧笑道:「我是覺著,她們還是小孩子,這話聽了不合適,而且你若是不同意,這話你也只聽了就忘。」
姜月見直言不諱:「我一會就忘,你說。」
見狀傅銀釧也放下了端茶的素手,「這不是麼,先帝薨逝,舉國哀慟,一轉眼,就已經兩年了,這兩年,太后娘娘夙興夜寐,宵衣旰食,委實辛苦,您也還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被迫料理起一個國家,這般的勤勉……」
「說正經的。」姜月見哼了一聲,顯然不樂意繼續聽她戴高帽下去。
有些人有口無心,敷衍至極,連馬屁都拍得讓人不痛快。
傅銀釧頓了一下,偷瞄眼姜月見,擠出一團笑意來化解掉尷尬:「這不是麼,民間都說,再嫁由己,本朝不禁女子夫死另配,這都出了孝期了,太后娘娘,就沒想過什麼時候,找點兒新鮮?」
姜月見淡淡道:「我找誰?若有那不怕言官筆伐人頭落地的,只管把腦袋遞過來。」
傅銀釧這才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實不相瞞,我家裡有個不成器的族弟——」
她仔細觀摩姜月見的反應,確定繼續說下去她不會生氣,傅銀釧這才試探著繼續往下挖:「人也老大不小了,婚配還是難事,什麼都不會,除了一張臉生得確實是不錯,就因為文不成武不就,生母又身份低微,在家裡被欺負得抬不起頭來,你若是——」
話說到這兒,姜月見已經勾起了嘴唇,打斷了她的話:「既然文不成武不就,那還要來幹什麼?你當哀家這裡是什麼,隨便塞個男人過來就配給哀家暖床?就算孀居寂寞,也不是寧濫勿缺。」
本只是舉薦弟弟,猜測姜月見多半不會答應,沒想到竟還真詐出她這一番話來,傅銀釧驚訝:「這麼說,你真的有這方面的打算?」
「哼。」回答她的,是從姜月見微微上翹的鼻子裡發出來的聲音,一點兒慵懶,一點兒不屑。
傅銀釧大為震撼,那點兒欲刨根問底的癢癢,早就蓋過了今日前來的目的,急得兩隻眼睛跟燈籠似的放射出光芒,朝著姜月見圍追堵截而來:「真的有?誰呀?」
姜月見腦子裡掠過殿元才子那清漠俊雅,如雨後孤竹般的身影,那寬大的,無風自搖曳的道袍底下,定有著堅實的胸膛,窄勁的腰身,收斂起伏的人魚線,走步起來一隱一現。
太后的耳朵,竄出了一朵緋麗的紅雲,在傅銀釧震撼的注目之下,姜月見垂眸失笑:「你別說,哀家今日,還真的見一美少年,漂亮得……那叫一個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