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室。
「唉,我要出差了,好煩跟那些我說什麼他們都聽不懂的人虛與委蛇啊。」螢幕上的肖八面頭髮剃得很短,頂著一張極精神的臉說著最喪氣的話,「我是搞技術的,為什麼一定要我去做這種場面上的事情啊,我跟爸媽抱怨他們還罵我,說我不上進。」
「根本就是風氣問題,三言兩語就能確定的事情偏偏要你來我往搞關係,煩,太煩了。」
肖四方聽他叭叭一大串,不疾不徐道:「那不然你去參加個共和軍,到前線來就一點都不煩了。」
「……我才不來。」肖八面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你說我思想覺悟低也行,反正我不想變得跟你似的,又瘦又醜。再糙下去,你就準備孤獨終老吧!」
「你是不知道,我前段時間回家,正好看見我媽跟楊大胖他媽聊天,就聊你退伍回來之後的相親安排!目前已經給你安排了五六個了……」
肖四方震驚了:「你倒是跟嬸嬸說我不需要啊!」
「得了吧。」這事兒肖八面可不站這個便宜姐姐,「你確實得安排安排了,我媽挑人的眼光還行,都是咱們區裡出名的青年才俊。雖然在事業上配你還差了點兒,但他們個頂個兒脾氣好溫柔和順,家裡人也都是實在人,我都給你相看過了,大家都很有涵養比較注重內在,沒有封建思想,不要求女方美麗溫柔又顧家,你在這裡頭挑,以後你想幹啥就能幹啥,保管他們一個屁都不會放。」
肖四方:「……說的這麼開心,你自己挑好了嘛?」
一擊必殺。
肖八面立刻換了話題:「行,我會把你先回監察星考完清理局再回來那事兒轉告我爸媽的,祝你一路順風啊。」
通訊結束通話。
肖四方一想到那些排排隊的相親物件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搖搖頭把這些陰影掃出去,扭頭離開通訊室。
她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拎上就能和其他退伍軍人一起離開。
路過牆上貼著的小鏡子時,她奇妙地又想起了八面的話,不自覺停下腳步,對著鏡子仔細照了照自己的臉。
因為年輕也因為不愛皺眉,所以還沒長皺紋,皮膚總體來說也算光滑,也沒有變黑,但不斷的受傷讓她懶於費事去除疤,因此那幾道深深淺淺的疤痕就都留了下來,確實有些難看。
瘦也是真的瘦,兩頰顴骨高高的凸起,人看起來也是銳利了一點……
這種感覺在飛船落地,她在停靠港看到其他普通生活在後方的女孩子們時達到頂峰,有那麼一個瞬間自慚形穢。
雖然很快內心的驕傲感就把這種外形上的自卑感驅逐出去了,但還是讓她對這件事在意了起來。
「妹妹——這裡——」
停靠港外,林深的大高個兒一揮手就是人群中最顯眼的存在。
肖四方快步朝他走過去,「不是說不用來接嘛,我可以自己過去的。」
「不行。」林深在此類問題上態度十分堅決,「別人都有人接,我妹妹不能沒有。」
肖四方聽這話都聽到麻木了,配合地回道:「謝謝哥哥。」
儘管人長大了,氣質也越發威嚴,在這方面林深還是很容易滿足的,一個稱呼就可以讓他心花怒放好幾天。
而他高興了,肖四方也高興,這些年即便她在前線每個月也必定會通話,感情早已非比尋常,哥哥這個稱呼也被逼著叫習慣了。
林深個子大,心思卻很細膩,一路上看到她時不時就偷看一眼路過女孩子的小動作,心裡就開始謀劃起來了。
肖四方回到林家洗漱完,再一覺睡醒,還算不上太熟悉的兩位舅媽就齊齊上陣,親親熱熱地把她帶到美容院祛疤改頭換面。
一套又一套美膚流程往她身上走。
「祛疤一個小時能弄完不?傷疤太多了得兩個小時?我就說姓林的種腦子裡都有點不對勁,不把命當命。」
「別說了,還能離不成?湊活過吧……哦,你們順便把她下巴這顆小痣點了吧。」
「手部死皮也要做的。」
「再弄個亮膚……」
肖四方覺得自己就是實驗臺上的異形人,被按住手腳,被翻來覆去。
趁著她被折騰的時間,兩位舅媽自己也點了一個補水套餐,躺在按摩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大兒子什麼要孩子?結婚也有一兩年了吧?」
「結婚了就行,接下來誰管他。我家小的也談朋友了,估計再有個兩三年就會帶回家,你家林深也該準備準備了吧?」
「在看了,不過目前還沒留意到我中意的,哦對了,你給四方留意沒,我上個月倒是看到一個不錯的男孩子,科技研究院的,肯定有共同語言。」
「那當然,我也有一個人選了,我嫂子的朋友的兒子挺不錯的,今年三十五歲,一表人才,家裡有個公司,他又是獨子,上億身家都是他的。」
「好像不錯唉。」
「那可不,我都打好招呼了,只要四方肯點頭立馬就能試試。」
肖四方:「……」這又是個是非之地,還是得早點走。
從頭到腳都給美容院的小姐姐們摸了個遍,折騰了足足四個小時才被放出來,她走路的時候感覺腳底都在發飄。
還沒踩踏實呢,兩位舅媽就欣喜地迎了上來。
一個個拉著她愛不釋手地看啊摸啊的,還齊齊鬆了口氣。
「看岔了看岔了,多漂亮白淨啊,我回頭再挑挑。」
「我也再看看,多找幾個。」
肖四方作為當事人,全程沒有任何發言機會,出了美容院就被扔進了隔壁的美髮院,一坐又是兩個小時。
期間兩位舅媽怕她餓拿了水果給她墊肚子,順便又給她們自己的秀髮做了個養護。
美髮師咔咔兩刀就把下邊那撮乾巴巴的頭髮給剪了,只給她留到下巴這兒剛好能紮起來的長度,然後在髮尾稍微給她燙了小半個卷。
出來後舅媽們又是閉眼一通誇,然後繼續把她拖往下一站,給買新衣服。
進了舅媽們精心挑選適合年輕女孩的服裝店,肖四方就被震住了。
牆上掛著的所有漂亮裙子,她看哪一件都像楊大胖姐姐出嫁時穿的喜服……
舅媽們看看她震驚的臉,再看看她身上特別樸素隨時準備戰鬥的衣服褲子,反思起來。
「是我們的錯。」
「對,是我們的錯。」
「你自己肯定挑不出來。」
「我們挑你去試就行。」
肖四方:「……」
還好舅媽們還是很靠譜的,沒強行把那些柔軟的紗裙指給她,挑的都是剪裁利落風格簡單的裙子。
換好衣服站到鏡子前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簡直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雖然臉還是那張臉,但看起來好像她是從小就生活在這裡,備受寵愛的普通女孩。
她有些不適應,可脫去那層灰色變得光鮮亮麗又讓她打從心底覺得很快樂,尤其在她看到笑著誇獎她的美女店員手上戴著的是褐色身份環那一刻,那種輕鬆與滿足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