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終於在他人的攙扶下沉重地離場了,留下一地唏噓。
釋出會結束,肖四方待著的小小教室裡也發出了高高低低的嘆息聲。
黃單:「誰能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牽扯到了皇室呢?」
盧意冷哼一聲,道:「想也知道吧,最開始聯動爆料的那些官媒哪一個是可以被等閒之人操控的?很明顯大有來頭,皇室成員合情合理。「
「嘿嘿嘿,那如意姐姐你再給猜猜會是哪位皇室成員和這事兒有瓜葛唄?」
「這我哪兒知道,釋出會都開了,肯定是有眉目了,等結果出來就好,何必猜來猜去的。」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老皇帝的厚顏無恥還是給肖四方留下了心理陰影。
她也沒興趣跟其他三個小夥伴一起刷評論加入討論大軍,戴上耳機一邊聽她的《機甲入門之結構簡析》,一邊踢著小石頭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亂逛。
期末考已經考完,同學們大部分都走了,校園裡只有零星幾位同學在路上慢悠悠地走。
正當她聽到推進器的不同種類都能帶來怎麼樣的使用效果時,肩膀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黑色的皮質手套在她眼前一晃而過。
利茲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事情的走向和我們之前說的有些不一樣,但我答應你的事情依然作數,有需要讓盧意找我。」
肖四方一愣,隨即道謝:「謝謝。」
利茲擺擺手,海藍色的眼睛一眨而過,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目送她的背影到這條路的盡頭,肖四方把耳機一摘,急匆匆返回寢室。
入夜之後,一個穿著大風衣戴著寬邊氈帽的男人提著一隻碩大的行李箱,從容地離開338,登上了飛往x-988半廢墟星的飛船。
監察星的樣子和它的名字一樣肅穆不近人情,凹凸不平的山脈上遍佈人家,長長的鋼索從這座山頭連通到那座山頭,到處都稜角分明,冷冰冰的。
憑藉身份環的便利,岑薄戴著帽子提著箱子,一路暢通無阻直入監察局。
他沒有直接去找仍然被二十四小時監控著的林遇,曲線救國找到了林遇的長子林謙,安然地喝了一杯茶,正主就安排好一切,光明正大地出現了。
岑薄摘下帽子,笑意晏晏。
「很高興見到您,閣下。」
林遇面無表情地揮手,冷漠道:「我沒空跟你扯皮,你來幹什麼?」
「給您送禮。」
岑薄將身邊的手提箱放到他身邊,林遇剛想問這是什麼,箱子裡就發出了捶動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要衝破這個箱子禁錮跑出來。
他心念一動,趕緊把箱子放倒開啟來。
離了聖父大人的安神能力,艱難地在箱子中睡去又醒來的肖四方狼狽地爬了出來,因在箱子裡不斷蹭動而變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擋住了她的視線,還以為箱子是岑薄開的,不滿抱怨:「你好慢呀,我都憋……」
林遇震驚中帶著欣喜的面容映入眼簾,成功讓她把剩下的話都收了回去。
她略顯拘謹地閉上了嘴巴,趕緊從箱子裡爬出來站直了。
林遇雙唇顫抖,平靜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拍了拍肖四方的肩膀,「一路過來,辛苦了。」
肖四方搖搖頭,語氣裡有點生疏和客氣:「不辛苦的,謝謝您。」
外孫女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不能再像小時候一見面就心疼地抱抱她親親她,一時間林遇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樣熱情地對待她,而又不會讓她感覺到不舒服。
最後還是岑薄打了圓場:「要敘舊的話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們今天來是有正事要談。四方,抓緊時間吧。」
林遇皺皺眉頭,看了岑薄一眼。
此人行事毫無章法,情緒內斂滴水不漏令人難以捉摸,他一直看不透這個人,也因此對其沒有好感。
這次也是一樣,他擔心涉世未深的外孫女被他給利用了。
目光重新落在四方身上,林遇放低聲線問道:「怎麼了?」
肖四方深吸一口氣,撇開久別重逢的那點繾綣情感,抬頭挺胸,像一個真正的大人一樣,用平穩清晰的聲線向他陳述自己的來意。
「林局長,我想知道基因實驗背後之人你們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在林遇驟然驚愕與鄭重的目光中,她繼續說道:「因為我或許可以幫到你們,所以想要知道你們確切的進展。」
林遇下意識看了岑薄一眼,後者淡然一笑,指指肖四方。
「也許必須告訴您,主導者是她,不是我。」
林遇回看外孫女求證,後者點頭,並且指了指空著的椅子,道:「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嗎?請您放心,無論是作為一個流民,還是作為您的……外孫女,我都不會做任何對監察局不利的事情。」
面前的女孩眼神堅忍,嵴背筆直,自上而下都散發著自信自立的氣場。
林遇終於放心了,露出欣慰的笑容。
「當然可以。」
他把守在外面的林謙叫進來,無視兒子古怪的面色,讓他像對待任何一位貴客一樣,給肖四方上茶。
不知道面前這人是親舅舅的肖四方泰然受之,還平靜地道了聲謝。
大門重新合上,岑薄也一併被林謙帶了出去,偌大的辦公室中只剩下祖孫兩人。
林遇:「你先告訴我,你對基因實驗的瞭解有多少?」
除了隱瞞下岑薄的個人情況,其餘所有資訊肖四方一字不落地告訴了他,資訊的來源本也隱瞞不住,所以也就沒有隱瞞。
「這些都是岑薄告訴我的,我確定這一次他沒有撒謊。」
林遇沒有對此質疑,點點頭道:「有他的訊息,你知道的已經比監察局要多得多了。那我也告訴你,其實現在監察局的調查已經走到絕境了。」
「絕境?」肖四方疑惑地看著他。
「自從我們的調查追蹤到皇室,驚動了他們之後,再查下去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林遇苦笑,「當基因實驗被曝光到網上的時候,我就在想辦法制止監察局的嫌疑過早洗脫……」
「原來引導輿論攻擊監察局的才是您!」
「是的,但我還是失敗了,陛下不惜犧牲他好不容易埋進來的釘子,不但把我摘了出去,而且還把監察局和皇室公開綁在了同一艘船上。現在我手頭的證據全部都指向二皇子和三皇子,還有多位皇孫,至於真正的主謀,乾乾淨淨,找不到一絲與他有所瓜葛的痕跡。」
「陛下召開的記者會又把整個事件的進度往外推了推,不但是代表皇室在向公眾表決心,也是逼迫監察局早日公開手裡的證據,把他安排好的那幾個‘罪魁禍首’繩之以法。」
緊握的拳頭重重敲在桌面上,林遇面色鐵青遍佈怒氣,「他已經病態到如此程度,要是就這麼放過他,我怎麼能甘心!」
這位正直而且充滿正氣的老人是她的長輩,肖四方心中升起淡淡的驕傲,於是把嵴背挺得更直也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那就不放過他,我有辦法讓他無法逃脫罪責。」
林遇定定地看著她,「你有辦法?」
「對,但我有兩個問題,也有一個條件。」
林遇沒有絲毫猶豫,直道:「你說。」
肖四方認真地看著他,丟擲第一個問題:「老皇帝犯下這麼大的罪行,你們打算怎麼對待皇室?單單讓他伏法,然後扶持其他相對正常的皇子皇孫上位繼續千秋萬代,還是直接廢除帝國制?」
林遇眯了眯眼睛,「小丫頭片子,還真的是有備而來。」
肖四方吐了吐舌頭,也不怕承認:「我最討厭看這種文縐縐繞來繞去的書了,但為了更好地和像您這樣的大人物談條件,我特意研究了災前人類的一些歷史。他們最早也是帝國君主□□的制度,經過幾千年的演變最終變成了聯邦共和的總統制,正如他們的歷史變遷,我也認為比起前者,後者更有利於新人類的發展。」
「固定的統治和高度的集權容易讓人固步自封,就像現在這樣,您覺得呢?」
這一番話聽得林遇哈哈大笑起來,兩眼放光。
「好孩子,你要是從小養在我身邊,我又何必擔心林家後繼無人,不能光耀門楣!」
他的手掌帶著滾燙的熱度,重重拍拍肖四方的背上。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裡,那我也不怕告訴你,早在三天前,我就聯絡了殲異軍大元帥奧斯汀,問他是否有意和我一起造反!哈哈哈哈哈可把他嚇壞了,說安排好前線事宜就親自來一趟監察局,和我面聊。」
正說到這裡,門忽然被敲響了。
林謙走進來,為難地告訴林遇:「奧斯汀元帥到了,他秘密前來行程很趕,是……」
「來的正好,直接請他進來。」林遇看向四方,「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條件是什麼,不妨一起跟他也說了,免得還要重複一遍。」
肖四方捏捏自己有些發汗的手心,故作沉著地點了點頭。
奧斯汀進門後見到一個小姑娘,腳步都頓住了,狐疑地看向林遇:「這孩子看著有點眼熟,你搞基因實驗把你小女兒的複製品給搞出來了?」
林遇:「……」
四方:「……」
好冷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