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誠心惆悵地看了她一眼,「我的壓力好大……」
他的臉上全是愁苦,令人動容。
魯達皺皺眉頭,問:「不順利?今天打了幾場?勝率怎麼樣?」
他的聲音提醒了徐誠心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場合,臉色一僵,收起了愁眉苦臉的樣子。
不好,一不小心忘記這些二等居民視死如歸,重榮譽多於性命了。
這個時候露怯,絕對會讓這一頓飯吃不成。
想到這裡,他勉強露出笑容,道:「五戰……全勝,暫列第一。」
眾人受驚的同時紛紛鬆了一口氣,再看他又有些不解和埋怨,盧意更是眉毛疙瘩一擰,給他臉色看:「這麼好的成績還露出那麼噁心的神色幹什麼?」
因為離送死又近了一步。
徐誠心悲極生樂,自嘲道:「大概是怕不能全戰全勝吧。」
眾人:「……」可惡的天賦流!
肖四方瞄了一眼他藏在桌子下方的腿。
顫抖的真厲害。
這張桌子上,唯一能夠理解徐誠心矛盾心情的就是她了。
身為流民處處受禁錮的時候,是不需要擔責任的。
這在某種意義上可稱之為心理上的輕鬆。
因此,驟然有壓力,有揹負的東西就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徐誠心一方面不想輸,想證明自己可以,另一方面又害怕這種揹負身後的責任,怕出錯,怕自己不行。
「沒關係的學長。」她拍了拍身邊這個還有些單薄的肩膀,「只要全力以赴,無愧於心。」
每一個想要改變現狀的流民都必須邁出這一步。
只有承擔過二等居民們一直扛在肩上的責任,作為流民的他們才算真正擁有了和這些人叫板的資格。
徐誠心在她的神情裡讀懂了沒說出來的話,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終於明白了,去年重新選擇的道路到底意味著什麼。
無法逃避,也不能退縮。
「嗯,我會繼續加油的。」
盧意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給肖四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還真安慰上了?他需要嗎?」
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過去,食堂大師傅的手藝一絕,讓大飽口福的十人吃的肚子溜圓,才各自離去。
徐誠心被他的黃頭髮朋友接走後,肖四方便獨自一人繞去了老地方。
馬主任的手氣真的太差了,她得去拜拜擁有神奇魔力的岑老師,沾點好運氣渡給他。
可惜今天撲了個空。
沒有岑老師的存在,燈光彷彿都黯淡了無數分,那條孤零零的長椅發黑,光線照不到的椅下區域像吞噬一切的異界入口。
來都來了,肖四方一屁股坐在長椅最中間,敞開手腳獨佔了這安靜的夜色。
微微的寒意和獨處的美好如影隨形,一個人才發現這裡有點太安靜了。
學習時她可以兩耳不聞窗外事,巴不得全世界變啞巴從而沒有噪音擾人,但本質上她還是喜歡熱鬧的。
無聊的時候再待在這種環境裡,她覺得自己會發瘋。
也不知道那麼無聊的岑老師坐在這裡時,是何感想。
正在她走完神猶豫要不要在這裡學習一會兒再走,一道目光打破了她所有的愜意,令她迅速扭頭找準方向。
等把人看清,她微微皺了下眉頭,「……是你。」
二十米開外,一頭在昏暗光線中依然亮眼的金髮從樹後晃出,白的發光的女孩猶豫了一下,朝她走過來。
利茲的藍眼睛還是那麼迷人,夜色遮掩了雀斑,讓她看起來有種脆弱的美感。
「肖四方……只有你一個人嗎,岑副院不在?」
她的聲音很低,沒有往常和韓雨一起管理班級時精氣神,蹭在褲縫旁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
肖四方已經從岑薄口中得知了她的來歷,這會兒私下看到他,腦子裡頓時就充滿了當初沒想起來問的問題。
被人工異化有後遺症嗎?怎麼逃出來的?基因實驗的受害者多嗎?原來是什麼身份……
很多很多,多到她沒能馬上回答利茲這個簡單到多餘的問題。
利茲不是真正的小女孩,看到她發愣的模樣立刻意識到她可能對自己這個群體有所瞭解,於是又問:「岑副院跟你說了對嗎?」
這次肖四方答出來了,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只知道一點點。」
「是嗎?」利茲苦笑,「知道一點點也夠了,知道越多秘密的人……總是死得越快的。」
看來就算她問出了心中的問題,也不會得到答案了。
肖四方默默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利茲道了一聲謝,但沒有坐下來。
「你是特意來找岑副院的嗎?」肖四方也不勉強,只是把目光從她戴著手套的手轉移到終於能看見幾顆雀斑的臉上,心中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
奇怪,她為什麼會覺得面前的利茲和昨天晚上見到的岑薄非常相像?
不是臉,也不是氣質,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兩者共通的感覺。
「不是。」利茲否認了,藍色的眼睛裡情緒莫名,「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不等肖四方接話,她又擺擺手,轉身返回。
「你明天還有比賽,我就不打擾你了,再見。」
一步步遠去的背影微弓,倉促的像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