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號的擬態鏡面調得格外藍,給人以一種碧空如洗的清透感。
碧空下正圓形的中心廣場周圍人山人海,廣場中央整齊的排列著十二支隊伍,隊伍前方搭建了一個臨時高臺,臺上鋪著紅綢拉著橫幅,一張連著的兩人長桌後頭是十二把空著的椅子。
主持人穿得西裝筆挺,手握麥克風站在高臺的一角,頻頻往下張望。
三架早已設定好程式的智慧攝像機飛在空中,緩慢地調整著角度,將整個廣場攝入鏡頭。
剛開始預熱的鼓□□過播放器低沉地在上空迴響。
在這樣緊張的氣氛裡,肖四方的手心也開始滲出了汗水,微微發黏。
到這裡集中之前,學院接到緊急通知,說選拔規則有變,今年將不再以學院為單位直接選拔已經固定組合好的隊伍參加資源賽,而是獨立選拔,挑選出最優秀的個體重新組合成全新的團隊前往參賽。
更具體的解釋卻是沒有了,只道現場會進行詳細全面的說明,讓他們提前半小時到場準備。
這麼大的變動,居然比賽當天才通知,一到廣場,各個學院的帶隊老師紛紛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而學生隊伍中,也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什麼叫選拔個人啊?難道大家直接車輪戰,誰能站到最後不倒下,就選誰嗎?」
「應該不會,我覺得學院戰隊相互之間還是要打的。」
「同意,比應該還是照常比,就是最後獲勝的隊伍不能全員參賽而已。」
「不,我覺得要有新花樣……」
說什麼都有,隊伍最末的徐誠心緊張地不停冒冷汗,心裡預設驟然被打破的感覺可不好,他調整了好幾天的情緒一下子就出現了缺口。
他身前的魯達發現了他的異常,道:「不用緊張,指揮的選拔一直都是單獨的模擬戰,變更通知裡也只提到戰鬥人員,你們應該沒有變化的。」
徐誠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謝謝。」
其實他剛聽到自己成為指揮系代表參賽的訊息時是退縮過的,壓力太大了。
戰鬥人員犯錯還好彌補,指揮一有問題那就麻煩大了,他不想失敗後被千夫所指。
但他最後還是來了,一方面是被泰德罵了,一方面則因為選拔賽的指揮候選都是單獨比,不牽連戰鬥人員。
心想著十二個學院他入選只有十二分之一的機率,才努力地說服自己,硬著頭皮來了。
要是指揮的比賽規則也發生變化,他還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當兩個主位都被坐滿,後頭十二學院的校長也都落座,激烈的鼓點敲到頂峰,把人們的心臟一同拽動,跟著兇猛地跳動起來。
熱血在胸腔中翻湧,戰意在眼中熊熊燃燒。
主位上一男一女,看起來老態龍鍾,又氣勢非凡。
主持人乾脆利落地說完了客套的開場白,身體側向主位,語氣恭謹敬畏:「在比賽正式開始之前,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星主盧雋和監察司長瑟琳娜,歡迎二位來到比賽現場!」
兩位老人起身,微微彎腰朝眾人致意。
主持人開始介紹後方十二學院院長時,兩位老人含著不親不疏的微笑交流起來。
瑟琳娜的聲音有種年邁後的嘶啞尖銳:「盧星主,在接到你們的名單進行資格審查時,我就想親自跟您說一句……你們338真是勇氣可嘉啊。」
盧雋摸摸花白的山羊鬍,不露聲色:「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呵呵,不必謙虛。」瑟琳娜沒打算和他繞圈子,直言道:「流民參賽,要是鬧到主星,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不會不知道。」
「這不是有你們監察局兜著麼,人小孩兒又沒走不正當途徑,各憑本事而已。」
他一派輕鬆,看得瑟琳娜苦笑連連:「那位可不管正不正當……」
「怕什麼?」盧雋藉著桌前有紅布擋著,自然地抖了抖腿,「林遇還沒死呢。」
瑟琳娜聞言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
盧雋也收回目光,不以為意地又抖了抖腿。
只要能發展,他可不管什麼流民不流民的,肖勤儉這種人物他巴不得再出個十個二十個,讓338早日賺到足夠的資源擁有足夠的實力,迅速復繁榮。
反正有監察局頂在上面,雷霆之怒不需要他付出代價承受,何樂而不為呢?
下方佇列之中,盧意偷偷戳了肖四方一下,等人轉過來就把眼神飛到臺上,小聲地告訴她:「那是我爺爺。」
肖四方眨了眨眼睛,仔細地看了盧雋一眼,艱難地發現了他們之間的一分相似,並不知道為什麼她要跟自己說這些。
「昨天他還聯絡我了,你猜他問我什麼了?」
今天的盧意特別得意,耐不住性子,原本完全不可能主動說的話一句又一句往外冒。
肖四方決定看在她今天比較坦誠的份上配合她一點,於是問:「什麼?」
盧意不依不饒:「你先猜。」
她這麼堅持,那就怪不得肖四方了。
「問起我了?」
盧意:「……」
一猜一個準真是噁心!
她的臉一黑下來,肖四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其實根本一點都不難猜,要是和自己無關她不太可能會提,還非要自己先猜那就更只能是這一個選項了。
自己出的謎題一秒鐘就被猜出來的挫敗感令盧意喪失了說下去的慾望,她忽然覺得也沒什麼好說的,不就是問了一些基本資訊麼,稀鬆平常,毫無意義。
「然後呢?」
她站直身體,冷漠道:「沒有然後了。」
肖四方:「……」
前面的白雪聽到她們的一些悄悄話,沒聽全,只覺得後頭盧意的聲音不太友好,便回頭問:「怎麼了嗎?」
白雪柔軟了肖四方的情緒,讓她自然地搖頭露出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