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肖四方在家待了三天,就在八面的掩護下,和岑薄一起離開了。

滴,正常通行的綠光亮起,閘口開啟。

肖四方壓抑住激動的心情,等稍走遠些,才摸了摸被擼到小臂上用繃帶掩蓋加固定的原身份環,又抬起手腕看了看墨綠色的現身份環。

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城,以二十歲成年人的身份!

同樣換成二等居民身份環的岑薄戴著大帽子走在她身後,這次他戴了一張遮住上半張臉的面具,還在裸露的下半張臉上畫了幾道細細的黑線,偽裝成面貌被毀不便露面的模樣,粗糙地變了個裝。

飛船停靠點距離他們出去的閘口不遠,步行過去也就五分鐘路程。

異形獵殺者傭兵協會成立後,星際間往返的人多了起來,x-338作為周邊二十多顆廢墟星中唯一的半廢墟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最佳的補給站,人來人往的,肖四方和岑薄混在裡面一點都不起眼。

和其他人一起普普通通上飛船落座好一會兒,肖四方的興奮勁兒都沒過去,這可是她第一次正正經經地坐在艙位上,而不是和一群人一起擠在過道上或者角落裡,鼻子裡聞不到異味,也不用擔心有人趁亂偷腥摸魚。

她躁動地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毛孩子,岑薄任她窸窸窣窣好幾分鐘,才拿眼角瞄了她一眼:「這麼不安分,是比較喜歡坐箱子嗎?」

肖四方立即安靜了,雙手正正地放在兩隻膝蓋上,緊緊閉著嘴巴。

等盯著自己的目光挪開,她鬆口氣,把臉轉向窗外。

飛船已經起航,一開始還能看見隱約的建築,不到一分鐘,一切都遠去了。

星海浩瀚,正處在爆發期連廢墟星也算不上的普通恆星不遺餘力地發著強烈耀眼的光,隔著特製的窗射進光線來仍有些刺目,但在小片小片光團之中,又藏著些光芒柔和,顏色豔麗的星球,令人目不暇接。

他們此行是前往y-0401廢墟星,以金屬礦石聞名,星球體積極大,比兩百個338還大,這幾百年至今統共就設了三個開採點,可以說整顆星球都還是野生的,充滿了危險。

平時除了礦工和礦產主,根本不會有人踏足,如今開放異形捕殺,倒是讓這顆不受歡迎的星球熱鬧了起來。

經歷了一次躍遷,一個小時光景,飛船就穩穩地停靠在了著陸點。

著陸點正對面,一座橫長上千米,高約三十米的龐然大物無聲矗立。灰白的牆體,泛著冷冽銀光的門窗,大門正上方紅色的巨劍標識,房頂尖尖兒上懸掛的紅底黑紋旗幟,無一不昭示著濃烈的煞氣和新人類奮起反撲的決心。

肖四方為之一怔,隨即肅正面容,堅定地朝前方踏出。

「回來。」

後領被勾住,整個人倒退了回去,卻是換回了戰鬥服的岑薄伸手拽人,阻止她前行的步伐。

肖四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後者又拿出一張薄軟的面具,貼在她臉上,「大家都戴,你也戴上吧。」

肖四方眨眨眼,環顧四周。

剛才她的注意力都被異殺協會的建築勾去了,這會兒一看旁人,發現竟有大半都戴著面具,原以為會是異類的聖父大人反而融入了人群,倒是她顯得格格不入了。

「為什麼大家都戴了呢?」

肖四方一邊順從地扣好面具,一邊看向岑薄。

後者原也沒想到面具在這裡這麼受歡迎,不過原因也不難猜,無非就是共同狩獵摩擦大,容易起糾紛,有面具擋著不露出真實面貌,讓結樑子的雙方不好尋仇而已。

岑薄鬆了鬆坐久了的懶骨,漫不經心道:「蒙面才好做壞事。」

是這個理!

一語驚醒夢中人,肖四方更嚴肅了,在心中告誡自己一定小心行事,如果吃不消還是立刻退出比較好,畢竟有命才能賺錢,才能繼續歷練,開拓眼界。

走得近了,入口處支著的小攤子也正式進入肖四方二人的視線。

年輕的商人戴著一頂氈帽,長髮及肩還蓋住半隻眼睛,笑嘻嘻地向來往的人群兜售面具。

四五個和肖四方一樣初上戰場的男女停在攤子前頭,一位扎著雙馬尾的女孩翻了翻手底下的面具,問:「多少錢一個?」

商人露出市儈的笑容,語氣都透著股諂媚:「不貴,五百星幣一張!」

女孩驚呆了,「五百?這種東西五十都貴了吧?!」

「不貴不貴。」商人連聲應著,倒也坦誠:「我這就是一錘子買賣,不指望回頭客,諸位就當長個記性,下次自己記得帶……當然啦,買了我的面具,我一定祈禱各位發大財,平安歸來!」

這人臉皮厚得坦蕩,肖四方看他的眼神都敬佩了幾分。

果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值得學習。

稍微走了神,再回頭就發現聖父大人已經比她快了七八步,都走進協會里頭了,她趕緊跟了上去。

因為建造匆忙,異殺會的建築主打堅固實用,裡外一致簡樸的很。

正門進去是一個兩米見方的招待臺,兩個明眸皓齒的姑娘穿著黑色的制服裙,朝進來的每一位露出專業的微笑。

招待臺兩側用處不同,左側像是給人歇腳的大廳,密密麻麻擺著座位,右邊則是辦事處,設立五個視窗,一個專管新人登記,一個負責積分管理,其餘三個都負責清點各個獵殺者帶回來的獵物,逐一換算成積分錄入到獵殺者的註冊資訊之下。

異殺會從外頭看有幾十米高,進入建築後一樓卻只比普通樓層稍高些,約莫五米,可想而知上面還有別的用途。

肖四方正看著有人穿過左側的大廳從角落的樓梯上去,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

好在她下盤穩,倒也沒摔著,只是往邊上退了一步。

她擰著眉頭往撞過來的人那裡看了一眼,只見是個鶴髮雞皮的小老頭,歪歪扭扭戴著半張面具,頭皮到下巴一道長長的傷疤貫穿整個面部,結著厚厚的血痂,再加上滿眼戾氣,有幾分憷人。

她還沒說話,撞人的先開口了。

「你擋著我的路了。」

說得理直氣壯,還陰森。

肖四方看看這偌大的大廳,裡頭人雖有上百,但路已經寬敞,人與人之間相隔三五米還有富餘,再加上她已經進門,距離招待臺也就幾步路了,兩頭寬敞,根本沒有擋路這種說法。

除非這個人是故意找茬。

肖四方退後一步,露出笑渦:「是您老眼昏花啦,不過算了,請吧。」

她一副我不跟你計較的大度樣子,只把「老眼昏花」四個字重重地念出來,半點下風不落。

死老頭要找麻煩,怎麼不找走在她前面的聖父大人,分明是欺軟怕硬,可惜她也不是出氣筒,不怕這種只會找嫩苗欺負的孬種。

岑薄已經走到招待臺前了,聞聲只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著急說話。

小老頭一進門就盯上肖四方了,雖然戴著面具,但看身形姿態就知道年紀小,再看她穿的戰鬥服和防護罩,稍有眼力勁兒的都看得出來不便宜……他上一趟九死一生折了本,正愁怎麼弄點資本回來,上天就給他送人來了。

只不過他拿不準這小個子和前頭那個男人是不是一起的,才直直走過來撞人一下試探。

聽到這小個子開口,他頭皮一麻心中狂喜,聽聲音稚嫩得很,恐怕是個剛成年的小女孩,是隻好宰的肥羊啊!謹慎起見,他又看了看方才走在前頭的那個男人一眼,還是沒插手,看來真不是一起的,天助他也!

他當即神色一變,掩下惡意,壓低聲音開始哄騙:「楊老二居然就派了你這個小娃娃跟我接頭,看來你是有些本事啊!」

肖四方一愣,怎麼就成接頭了?

小老頭將她的錯愕盡收眼底,趕緊再接再厲:「既然來了,那就跟我走吧,自然點,別被這裡的餓狼看上搶走了寶貝,到時候又說我沒給你!」

他這話說的很有水平,以天降餡兒餅誘惑之,讓人以為可以白撿個便宜,尤其容易引這些涉世未深的小鬼入局,因為年輕氣盛,哪怕他們知道有詐,也有信心黑吃黑……

呵呵,只要這女孩敢跟著他出這道門,就算她有無數親朋在這周邊等著,也別想逮到他。

肖四方看著他,神情古怪。

這人怕不是傷到臉的同時也傷到腦子了吧,這年頭還用這麼爛的騙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