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果籃是在醫院門口的慰問禮品店中隨手拎的,岑薄也沒注意價格,不過既然她問起,便也翻開身份環查了查,「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肖四方倒吸一口涼氣,目光無法控制地又落進了垃圾桶裡。
要不撿起來洗洗吃了?!
岑薄留意到她的眼神後樂不可支,「好了好了,下次不削皮,已經扔進垃圾桶裡的就別心疼了。」
他語帶戲謔,卻沒對她小家子氣的行為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嘲諷,正如肖四方也沒有對他大手大腳的行為橫加指責。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主張和不同的活法,相互尊重對彼此都好。
肖四方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改去數果籃裡各色水果的數量。一共三種不同的水果,肖四方都叫不出名字,便只按顏色分類在心裡計數,紅色的加上自己的吃掉的那個有四個,橙色的有三個,紫色的有兩串,一串二十來顆果子……
貪念起來了又下去,起來了又下去,半晌肖四方終於戰勝了自我,開口:「太貴重了,您拿回去吧。」
她進一趟醫院算賠償都只算到五萬星幣,收六萬多的慰問禮不合適。
而且拿人手短,要是聖父大人持續性心血來潮,把故事講成一千零一夜,那要為之付出多少心血和精力呀。
不划算的。
岑薄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笑眯眯想年紀小就是有年紀小的好處,臉上不那麼能藏事,各種情緒一清二楚。
於是他又把手伸進果籃,這次拎了一串葡萄出來,摘了一顆親手剝好皮送到她嘴邊,「啊~」
「……」
肖四方定定看著他的手,充滿清香的果肉拈在指尖,充沛的果汁順著果肉下滑,最後貼在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手套上,白色的布料清爽依舊,微微發綠的果汁也不能破壞這份清爽,像個裝飾品一樣掛著,用紙巾輕輕一擦就能抹掉。
「吃掉,就讓你近距離觀察我的手套。」
充滿魔力的聲音鑽進耳朵裡,肖四方心中所求得到許諾,下意識張嘴就把酸甜多汁的果肉吃進嘴裡。
剛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耳邊的那道聲音就又響了起來,「真乖。」
肖四方看著他完美的笑容心灰意冷了,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淪落成這樣的。
岑薄說話算話,擦乾掛在指尖的果汁後就脫了一隻手套給她,只是剛才還好奇手套的人,現在又改盯他的手指了。
多麼好看的手指呀,像y-112特產的羊脂玉,原石就美,經過打磨後更美。無論是指尖指節還是指骨掌骨,都透著獨一無二的秀美,讓人不禁想摸摸它的皮肉,也想探探底下的骨頭。
「這個不能摸哦。」
走神的肖四方一個激靈,對上他高深莫測的神情,又聽他道:「不過,你不能摸它,它卻能摸你。」
「什麼……」下半句話還沒說出來,手捧手套坐在床上的肖四方就被掀翻了,後頸被按住,臉被迫埋進柔軟的被子裡,無力翻身。
她試圖掙扎,然而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又從後頸傳來,她無法抵擋地昏睡過去。
岑薄拉起她的上衣,白皙的後背隨之暴露在燈光下,和後腰初具規模的黑色斑點一起。
斑點直徑不過一毫米,出現的範圍在尾椎骨上一寸的位置,目前的斑點數量不過百,看分佈的位置,有擴散趨勢。
他在病床邊緣坐下,把修長如玉的手指放在那一片斑點上。
來小姑娘的病房前他去了一趟修復室,查到了事發那天醫院給這孩子的供氧記錄。記錄顯示救援前吸入純氧兩百一十二毫升,入院後分三次供氧,一共輸入二點三升純氧,六點一升a級氧……
這麼大用量若放在流民身上,過氧反應絕不會這麼小,斑點大小和數量至少都該再翻兩倍。
現下反應輕微,實在不合理。
或許……跟她特殊的身份有關?
岑薄微微蹙起眉頭,普通流民的身體由於長期缺氧,讓本就微小的異變節點逐年退化,以至於對氧氣的承受量也不斷降低,可這小姑娘不是單純的流民,只要她的異變節點達到二等居民標準,那麼這種幅面的反應就可以解釋了。
只是如果真是這樣,那一次性補充了這麼多的氧氣,也足以滋養常年乾涸的異變節點,而讓它產生應該有的功能。
移開手,剛才還都是黑點的後腰一片白淨,不見半點異色。
把熟睡中的人翻過面來,修長的手指按在鎖骨下一寸的位置,輕輕摩挲。
門外傳來窸窣的動靜,下一秒門便被推開,護士小姐夾著一塊記錄板走進來,一抬頭就傻眼了。
只見病床上的女孩蓋著被子,雙目緊閉嘴角微翹,睡容甜美安詳。而病床旁的位置上坐著一位氣質高華的男子,穿著白色常服,一語不發便已讓人移不開眼。
竟然是岑爸爸!
年紀尚輕的護士小姐捂住自己的嘴,大氣也不敢出地看著他站起來,朝自己走過來,還對自己說:「麻煩聯絡一下你們院長,請他到這裡來一下,另外對外保密我出現在這裡的事情,謝謝。」
天吶,他離自己好近。
一個照面護士小姐便已經被瞧的五迷三道,要不是心中殘存的職業道德提醒,她恐怕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
「辛苦你了。」
「不會不會!我、我先走了!」
護士小姐飄著出去了,不到十分鐘,山本俊夫便頂著一腦袋油花衝了進來,西裝釦子都扣岔了。
他是從床上爬下來的,在飛行器上穿的衣服,心裡頭簡直跟炸開了似的亂糟糟的。
先是盧郇元帥親自來了一趟,現在連岑副院也來了,這個流民到底什麼來頭?
現實由不得他繼續想下去,只能先把門關好,回頭諂媚道:「岑院長,您說要保密所以就我一人來了,請問您……」
「坐,我慢慢跟你說。」岑薄把房間裡唯一一個凳子讓出來,自己坐在床沿上,「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山本俊夫擦擦腦門,忐忑地在凳子上坐下。
「院長知道我接下來一年會在這邊定居的訊息嗎?」
「知道知道。」山本俊夫連連點頭,「聽說您還要在克瑞斯學院的戰鬥系某個班級擔任特教員……」
「是這樣,受傷的這位學生就是那個班上的一名學生,也是我的觀察物件之一。」
岑薄一臉坦然,山本俊夫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自以為機靈地找到理由,恍然大悟,「我說呢,明明是個流民,怎麼身體的各項指標都接近普通二等居民了,原來是您的試驗物件……岑院長您放心,我這邊一定保密,絕不會讓您為難。」
岑薄露出微笑,「感謝理解,因為是新的切入口,未來方向和結果都不一定,為防止有些機構盲目跟風,前期對保密性要求比較高。再加上這次的試驗有流民參與,更要慎重,就怕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是是是,我這就讓修復室那邊把有關資料覆蓋了,其他經手的人也會馬上處理,不會走漏風聲的。」山本俊夫自以為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沒讓聖父大人把話說得太明白,體貼地自己都給補全了。
「那就麻煩你了。」
岑薄面含歉意,看得院長心頭一陣滾燙,好似萬千榮譽加身,嚴肅回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您何必致謝。」
原來這女孩是重要的試驗的物件,怪不得這些大人物都親自來了!
他許下種種承諾,興高采烈點頭哈腰退出去了,病房裡便又剩下最開始的兩個人。
岑薄靜靜坐著,半晌才低語一句。
「唔,是福還是禍呢?」
窗戶從裡面開啟,風吹起白紗,又從外面關上了。
肖四方睡得小臉粉紅,也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幾乎要露出牙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