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手腕上緊扣的土黃色身份環亮了綠燈,本土身份識別通過。
看管這個出入口的中年人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都無語了,「你到底是從哪裡溜出去的?今天……笑不出來了啊,受教訓了吧?」
肖四方當然笑不出來了,辛苦奮鬥十八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偷渡一趟掙到的防護罩沒了,辛辛苦苦攢的萬用零件沒了,勒緊褲腰帶供出來的能量盒也沒了。
難得見她蔫兒一次,中年人趁機苦口婆心教育她:「你看看,都說了就算是可居住星球那也是半廢墟星,外面沒探索到的地方還有很多,還是不安全的,外面有什麼好玩的,我要是知道你是哪家的孩子,你就等著腿被打斷吧……」
跨星球回來的人今天也不想被人教育,垂頭耷腦地過了閘機。
外城無遮無攔的風沙吹了她滿頭滿臉,趕忙扯出頭巾把臉包起來。
才半天不見,原本東邊更厚的地面被風硬生生吹薄了,吹到了西邊,沒過地勢稍低人家的門檻。
這個方向的出入口是本區內最偏僻的,風沙也最大,居民很是零星,碰到熟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她總是從這個口回來。
傍晚五點是沙暴最猛烈的時候,半小時後徹底平靜,之後會有六到八個小時的無風期,然後再一點一點變大,直到重新灌滿整個外城,或者說除了內城以外的整個星球。
前方出現了一個在沙塵中翻動的黑點,隨著她腳步的加快,那個黑點的全貌也越發清晰了起來。
是一個人,一個痛苦掙扎的男人。
即使隔著厚厚的風沙,肖四方也能看見他裸露出來的四肢上大塊大塊的黑斑,走到只有兩步遠的時候,那人還算年輕的臉也露了出來。面部肌膚粗糙,但還沒有出現黑斑。
不是大限已至,是急性缺氧。
「張嘴。」肖四方上前一步,迅速地把人提起來並將一個吸嘴塞進他唇縫裡,「吸一口!」
那人下意識猛吸了一口,當氧氣進入身體的瞬間,黑斑淡了好幾個色號,直接變成了灰色。
說了一口就是一口,肖四方立即斷開氧氣,就留一個吸嘴在他嘴裡。
那人清醒了過來,目光落在她還沒收起的氧氣瓶上,瓶身上大大的c讓他眼中一綠,再看看拿氧氣人瘦小的體型,惡念頓起。
「再給我吸兩口,就兩口!」
他猛地撲了上來,枯瘦的雙手伸向近在咫尺的氧氣瓶。
「啊——」
一個拳頭砸向他的腹部,男人痛得一縮,胳膊又被人抓住了,胸膛一硌,整個人就被摔了出去,眼冒金星之際,他聽見了屬於年輕女孩的聲音。
不是對他說的。
「你好,有人搶奪氧氣,座標已發,好的,謝謝。」
操。
男人心中罵了一句,他孃的原來是特供生。
等肖四方回到家,時間已經進入到了無風期,漫天絢爛的霞光,美得不可思議。
還沒進門,就被橫來一隻手拉著狂奔出去數百米,躲到一座半坍塌的建築後面。
半廢墟星外城隨處可見這種災變前建築物的遺骸。
「你要死啊,你又偷跑出去了?!我媽今天找了你一天!」年輕的男孩壓低聲音咆哮。
肖四方拍開他抓著自己的手,不以為意,「沒事兒,嬸嬸又不會打我。」
「呵呵。」男孩抱臂冷笑,「是啊,她不會打你,但能埋汰死你。」
「你一點都不瞭解你媽媽,八面弟弟。」
肖八面呸了一聲,「我不瞭解她誰瞭解她,還有就比你小一天你別叫我弟弟……我告訴你,理由我幫你編好了,你不接通訊是因為通訊器壞了,為了省維修費,你去陳大胖家換零件自己修,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肖四方敷衍點頭。
「我求你了,一定別露出馬腳,不然我又得挨……唔,什麼東西?」肖八面下意識嚼了嚼她塞到自己嘴裡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到了一絲直衝靈魂的昂貴,是個稀罕玩意兒。」
「是挺稀罕……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肖四方想想這東西雖然賣不出去,但可以換些東西回回血啊,比如零件兒啊什麼的。
想到就去做,她跳了起來,抓了一塊糯米糕後把盒子往弟弟手裡一塞,一陣風似的颳走了。
「幫我帶回家去啊謝謝啦!」
肖八面:「……」
完了,他這頓打逃不過了。
3844年6月19日晚六點三十八分,抬頭紋很深的婦女拿起了桌上和四周環境格格不入的盒子,並且開啟來看了一下。
同年同月同日晚六點四十分。
肖四方垂頭垂手站牆角,她的嬸嬸抄著一把合成竹笤帚,一下一下揮在肖八面的身上,一邊打一邊罵。
「肖四方啊肖八面,你們是越來越出息了啊,不想待在這個家你們就走啊,誰求著你們待了啊?你們瞧瞧你們那一天天的樣兒,你們瞧瞧你們那一天天的樣兒!」
「打死你們這些不省心的東西——」
一下比一下重。
肖八面終於不堪忍受,哭道:「媽你連她一起打呀,求你連她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