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遺詔的內容似乎告訴了她真相,能從這樣的世界中逃離,真不失為一件好事。
「走之前,我想再見見陳公主。」
此時要達成這個要求已不算太難,畢竟王岫芸現在是絕大多數人同情的物件。經過簡單的通報,太皇太后准許了她的請求,在祭拜了陳熵後,王岫芸可以在後宮待到第二天。
太皇太后被陳熵的駕崩打擊得一病不起,王岫芸不得不陪她久聊了一會兒,等從那裡出來,太陽都要下山了。
「可以去清河公主那裡用膳麼?」王岫芸問一旁的宦官。
小宦官趕緊去通報,陳玉祥此刻並不想見任何人,甚至不想去考慮任何事情,但是她知道,不能拒絕她,而且顯然,她專程進宮可不是為了悼念陳熵,她必然是有話要說。
「請她來吧。」陳玉祥擦了擦自己紅腫的眼睛。
坐到桌前,王岫芸微微皺了皺眉頭,因為這位公主的晚膳似乎太過簡單了,雖然是在服喪期間,但不至於隨意到這種程度吧?
陳玉祥雖然精力不濟,但是還是看到了王岫芸的表情:「抱歉,近來心情不佳,所以都弄得有些清淡隨意,王姑娘喜歡吃什麼?現在可以讓小廚房做。」
這只是一句客套話。
但是王岫芸說:「很多年前吃了一次御廚做的鹽水鴨,印象深刻,不知道今天有沒有幸吃到。」
一旁的如意麵露難色:「這個鹽水鴨醃製的時間久,怕是一時半會兒做不了。」
陳玉祥強打的精神:「不如讓廚房做些榛松糖粥,這樣不耽擱咱們用正餐。」
王岫芸沒聽過這道菜,點點頭:「今夜裡本該回太皇太后那裡居住,不過,小女希望能借住在公主這裡。不知公主可否應允。」
如意瞪大了眼睛,王岫芸沒有理會她,只是厚臉皮的看著陳玉祥。
「好啊,榮幸之極。」陳玉祥不大高興,懶得打官腔了。
王岫芸表示滿意,埋頭開始吃飯,陳玉祥草草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吃過了正餐,榛松糖粥被端了上來,這碗粥的樣子令人大失所望,王岫芸覺得它和剛才那些清粥小菜全無區別。宮婢給她盛了一滿碗,她只好接下。
陳玉祥近來身心俱疲,即便是王岫芸露出「那我只好勉強這樣吃了」的表情也沒能逗她開心。
「公主殿下的脾氣和王皇后真的很像呢。」王岫芸飛快的吃完了自己手上的甜粥:「如果沒有別人的話,真想和公主殿下暢所欲言的聊一聊啊。」
陳玉祥放下了手上才吃了一口的粥,對尷尬的如意說:「你先出去吧。」
「這裡真是日漸冷清了。」王岫芸放下了手中的碗:「公主殿下如果不想吃,就不吃了吧。」
陳玉祥嘆了一口氣:「恕本宮直言,現在本宮沒有精力閒聊,若王姑娘有話要說,不防直說。」
「殿下誤會了,如今的局勢,民女已經無話可說。」王岫芸微笑著,攤開手。
「那您何必來見本宮?」陳玉祥覺得頭疼欲裂。
「因為今次不見,便一生無法再見了。」
這是自然,既然她沒有嫁給陳熵,那這一輩子的確沒有理由再見面了。
但,我們有何相見的理由?
「民女想去一次先皇皇后殿下的寢宮。」王岫芸偏了偏頭:「不知道殿下現在有沒有這個心情。」
沒有。
陳玉祥打起精神:「好啊,不過皇后宮殿並未全部整修,可能王姑娘會失望了。」
時間倉促,皇后寢宮的裝點並不是全新的,陳玉祥不知道她要去這兒宮殿是要看什麼,是為了緬懷自己一步之遙的皇后之位?還是像她說的那樣,只是要去看看「王皇后」?
大宸宮非常的大,軟嬌子走了許久才到達皇后寢宮。
天已經黑盡。
「讓她們在外面等著。」王岫芸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陳玉祥不知道她賣著怎樣的關子,但此刻,還有什麼好畏懼的呢?
「好,你們在外面等著吧。」
大殿裡火紅的喜慶都已經拆除,宮殿簡樸得就像以前一樣。王岫芸從未來過這裡,即便在她的夢裡已經來了不知多少次。
「我找不到路,請殿下帶我去王皇后的寢宮。」
寢宮靠西,看到陳公主走進來,宮婢們紛紛上前問好。
「你們出去吧。」陳玉祥衝她們擺了擺手。
大門關上了,王岫芸環視了四周:「那是她就寢的床榻?」
陳玉祥點點頭。
王岫芸沒有再理會她,徑直走向床榻,爬了上去。
陳玉祥吃驚的看她掀開床褥,搬開床墊,從靠牆的一角翻出了一個小小的錦盒。
王岫芸淒涼的笑了:「果然還是這樣的習慣,喜歡把東西藏在這裡。」
「什麼?」陳玉祥見她表情怪異。
王岫芸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張不大的繡帕,中間繡著一個奇怪的花紋。
「這是王皇后出嫁前,我送給她的,這個花紋寓意百年好合,多麼幼稚又不切實際的祝福啊,我就知道她會當真。」
王岫芸把秀帕攥在手裡,就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樣。
「未及百年,但算得上好合了。」
王岫芸恢復了冷靜,意味深長的看了陳玉祥一眼:「這裡沒有王皇后想要的東西,你想要的東西同樣沒有,你們還不明麼?」
陳玉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別說了,你就是要來給我說這些的麼?」
王岫芸嘆了口氣,把都嘴邊的話嚥了下去:「不是,我只是想來拿回我的東西而已。」
王岫芸把繡帕裝好,對陳玉祥行了個屈膝禮:「殿下,告辭。」
夜色中的大宸宮顯得尤為落寞,王岫芸掀開了轎簾的一角,想著王皇后是不是也是這樣乘著軟轎前往合德宮,想著她會懷著怎樣的心境。
但這又如何呢?這一切都永遠的過去了。
王岫芸看著袖口露出的繡帕的一角:「走吧,我帶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