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射箭的人放下弓箭的那一刻,同樣驚訝,讓他找了一夜的人,似乎是碰巧出現了。
你是誰?
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酋茲本能的覺得這個人就是那個魏池。
曾有人對他說過,那個魏池長得如女孩一般的清秀。
這個人如女孩一般的清秀?不?鮮血令人難以辨認他的樣子,但是他似乎和別人真的不一樣。
你是誰?你的胸甲上印著獸面,你就是這支隊伍的首領?
你就是封義的魏池!
粉紅的水汽中,魏池看到那個搭弓的影子漸漸清晰,清晨的光令她能夠看清他帽子上那根別緻的獸骨。
在自己第一次被漠南騎兵追擊的時候,杜莨曾提著一顆類似的頭顱回來。
這個人就是酋茲?探子口中那個令佳興失陷的奇才?
杜莨,你要看好!看我如何取他的人頭!
彼此都未聽說過對方具備高超的武藝,似乎都具備了百倍的信心,北原的彎刀與中原的苗刀嗑在了一起,兩匹戰馬嘶鳴著開始環轉。
漠南的花刀名震戰場,酋茲是其中的高手。苗刀是中原的新秀,魏池為此苦練了數年。
曾有傳說,說漠南的彎刀可以劃過敵人的盾牌連斬數枚首級。曾有傳說,說中原的苗刀招法氣勢雄健,以一敵萬。
當兩個人逼得如此近的時候,才發現這一切都不是傳說。
纏鬥的兩人漸漸脫離了戰圈,天亮了,這場戰鬥已經持續整整兩個時辰,雙方都露出了疲憊的姿態。酋茲比魏池更加驚訝,他沒想到對方有這樣武鬥技能,他幾乎開始悔恨自己獨自一人面對這個人。在這場拉鋸戰中,他心情亢奮,但是他強制要求自己冷靜。在魏池的苗刀又一次擦著他的鎧甲劃過的時候,根據苗刀的戰法,坐騎和它的主人都需要來個靈巧的轉體。這匹中原的馬歷經了這樣久的激戰,已經疲憊不堪,他的主人不得不因此分心不少。
就需要這一刻!酋茲猛地拉近兩人的距離,揮刀向魏池的腰間砍去。
魏池的坐騎還未完全轉過來,為了躲避對方的攻擊,魏池一個不穩,猛地栽倒在地。幾乎是本能的打了一個滾,魏池將刀橫在面前——這不是個好決定,漠南刀厚而重,雖然兩者均是精鋼製成,這樣的正面攻擊不是現在這把卷了口的苗刀可以承受的。
魏池右臂一震,長刀驚的被劈作兩段!
幾乎是同時,大炮的震響在西邊響起!連珠山的方向,援軍到了!
魏池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酋茲驚恐的望向西方。
第三波援軍到了!推著裝有大炮的戰車的第三波援軍到了,京城外的五萬漠南騎兵,此刻,你們還有生機?
酋茲看到了這得勝的笑容,他的心猛烈的跳動著,五萬士兵!五萬士兵的性命,在這一夜中被絞殺殆盡!他跳下馬,握緊了刀,走向魏池。
魏池笑著站了起來,同樣握緊了手中的刀。
「你!」
只是一個短暫的交鋒,酋茲的刀停在了魏池的脖子邊,而魏池的刀鋒指向了他的咽喉。
可惜短了些。
魏池並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閉上眼睛等待那一刻,她坦然的看著酋茲,她明白,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她死得其所了。
「你,」酋茲並沒有立刻動手,他穩住刀刃走向對手。
魏池有些疑惑的看著他解開腰間的酒壺,咬開瓶塞,把酒潑到自己臉上。
「喂!」魏池脖子邊架著刀,沒辦法避開。
酋茲扔掉酒壺,拿手儘量擦掉了對方臉上的血跡:「你,確如少女一般清秀。」
魏池,你是個真正的強者,保護好你的京城,請保護好你的京城。
當對方的影子消失在雪中,魏池仍舊驚在當地。顯然對方並不知道自己懂得漠南語,但他為何要說這樣的話,為何不就此奪取自己的性命?
酋茲驅使坐騎跑到高處,戰場的悲壯盡收眼底。漠南騎兵交錯著齊國士兵的屍體佈滿了整個平原,遠處的劉橋鎮冒著絕望的黑煙。為何自己的肩上總是擔負著性命的流逝?作為首領的酋茲,作為漠南人的酋茲,作為人的酋茲,你能為這些活著的人做怎樣的事情?
一枚煙彈被射向空中。
漠南人退兵了!
劉橋鎮大捷!
這被鮮血染紅的不眠之地吞併了數萬異國的亡靈,城牆上飄來了嘹亮的鼓樂,這是鎮魂之樂,以高亢的喜悅宣講著這座城市的尊嚴,魏池看著冰凍的高牆,奇異這鼓樂的嘹亮。他不知道,這不是宮廷樂師的演奏,這是全城所有懂得器樂的人集合在城牆上的合鳴。餘冕站在城牆上與這些手持樂器的平民並肩而立,在此刻,面對這樣的戰場,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