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佘佩涅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並沒有亂了陣腳。
可惜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在面前看似平靜的平原上,早已被民兵挖好了戰壕,而且毛以宣手上的五萬人,全都埋伏在這裡,共贏他的大駕。合佘佩涅對火銃、甚至鳥槍都是有經驗的,兩排槍後必然有個裝彈的空隙。但齊兵的裝彈方式是兩人發射,一人專管裝彈,三人一組,共有五把槍,可以保持火力不斷,這一點他卻不知道。
毫無掩護的騎兵再應用也抵擋不住這樣的槍林彈雨,完全被壓制在的村頭。
整整三萬騎兵在這個巴掌大的小村裡沸騰著,前路不得進,後路同樣被人截斷——一直潛伏在臨近村莊的民兵悄然靠近,等他們轉進了提前掩藏好的射擊點後,看似平靜的來路變成了封鎖線。
縱然是訓練有素的漠南騎兵也得崩潰,在這樣的夾擊下,騎兵被分成兩撥,冒死穿越東西兩側的運河出村。
大齊是個有錢的國家,不但兵火充足,就連小村的運河都是拿石磚砌的河堤,冬季又是枯水期,河床離河岸有相當的距離,冰又滑,馬可經不住這樣折騰,又是跌倒又是嘶鳴,混亂不堪。
毛以宣笑了,但還有一個人比他笑得更開心。
這個人就是阿若文達,他比他哥更早遭遇襲擊,但是領頭的老頭子真是弱得不值得一提,雖然是帶了一萬多人的樣子,但是那些騎兵竟然一打就跑,只曉得放槍。趁著對方騎兵裝彈的間隙,漠南騎兵狠狠的衝刺了幾次就讓對方徹底潰敗了。就在這幾衝幾跑之間,阿若文達偏離了原來的線路,正當他擊潰敵人準備迴歸的時候,他計程車兵們驚訝的發現了堆在這些零散民居中的金銀財寶。
大齊百姓逃跑的時候竟然會專門留下金銀財寶?這點警惕阿若文達還是有的,考慮到剛才齊軍那些奇怪的舉動,他覺察出了一些問題。
「都回來,別搶了!」
可惜這些覺悟不是人人都有,搶是漠南兵的本性,大多數人都假裝沒有聽到。
直到西面傳來了隱隱的槍響,許多人才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糟了,一定是哥哥遇襲了!阿若文達驚出了冷汗。
這槍響提醒了阿若文達,也是餘冕與大家約好的總攻號令。剛才那個老頭子帶領的一萬五千人瞬間又出現了,這次迎接漠南騎兵的可不是火銃,他們辛辛苦苦背過來的長兵器可以亮相了。
河北衛,作為駐紮京郊的精銳部隊,如果援救佳興,即便在地利不宜的情況下,也可以給漠南人以重創。現在條件具備,怎能毀了河北衛的英名?更何況是兵部尚書本人親自帶領大家衝鋒陷陣!面對潰敗的漠南騎兵,大家可沒有任何仁慈的意思。
這一追,追了十多里才住手,阿若文達至少損失了兩千人左右。此刻漠南軍的戰鬥力依然雄厚,如果這八千人和合佘佩涅的殘部匯合,依舊是難啃的骨頭。不過在阿若文達的前路,魏大人已經提前一晚為他們備好了禮物。
這次的動靜遠遠大於毛以宣的槍響,餘冕的騎兵逼退阿若文達的片空地上埋滿了土雷,這些土雷在第一次北伐之後就經歷了改變,威力非同尋常,而且就是為了對付漠南騎兵,土雷的引線彼此相連,絆倒一個就炸響一片。阿若文達的隊伍這才是遭到了滅頂之災。
土雷的炸響連京城內的百姓都能聽見,酋茲自然是聽到了。他出發不久也遇到了齊軍的突襲,不過他異常謹慎,並沒有追逐敵軍,而是依照原有的作戰計劃向京城靠近。當聽到巨響之後,他覺察到了怪異——雖然這次出動的都是重騎兵,都配有火器,但是火銃絕不會有這樣大的響動,一定是出事了。酋茲果斷向東折回,準備援兵。
酋茲這一走,就領魏池大感鬱悶!原計劃由林言虎引誘酋茲靠近西邊的北岔河,北岔河上已經停滿了魏池部署的戰艦,只要對方到了射程之內,這些埋伏好的炮船就會萬炮齊發。屆時再前有水路,只能等著捱打,後有林言虎一萬五千騎兵堵截,想投降都難。但等到東面已經響做了一片,魏池連個漠南騎兵的影子都沒見到。
看來這個領兵的挺有腦子的,魏池躲在甲板上異常的鬱悶,心想一定要查明這將領的底細。
林言虎則更加鬱悶,他多次佯敗,但是這路騎兵就是不上鉤,當總攻發起的時候,這支騎兵距離平土窯村也不過一刻鐘的距離,對方可是整整三萬餘人啊,若是匯合了,自己一方肯定是要吃虧的!現在也顧不得那樣多了,林言虎只得追在酋茲的後面。
漠南雖然也是重騎兵,但是整體負重還是遠低於中原的重騎兵,當酋茲遇到合佘佩涅的時候,林言虎早被他甩在了後面。合佘佩涅樣子非常的狼狽:「有埋伏!」
「是騎兵還是步兵。」酋茲琢磨著齊軍的戰術。
「都埋伏在村旁的土溝裡,拿著火銃!估計有個兩三萬人!」
交談之際,林言虎的追兵已經快要趕到。
「合佘佩涅大人,我們不能退兵,我後面有一萬多的騎兵,現在唯有回攻那些步兵!」
合佘佩涅明白了——那些步兵移動速度慢,現在應該已經在準備撤離,如果此刻回攻,還能佔些便宜。但如果向西北迴撤,正遇上整整一萬多的騎兵,很難自保。
「好!回攻!」
此刻合佘佩涅手上還有三千人,兩人合併後,迅速往平土窯村而去。因為之前已經對地形有所瞭解,那些隱藏步兵的土溝已經不再顯得隱蔽。這一招令毛以宣有些措手不及,他果斷下令停止後撤,重新部署火力網。
可當他看到回來的不是三千人,而是一萬多人的時候,他真有些驚恐。
「看來有一隊人沒進套啊!」毛以宣撓頭皮:「我們帶的軍火可不多了!」
火銃響了一陣之後,瞬間停了。之後齊軍的動靜變得極其詭異,一會兒這裡響兩槍,一會兒哪裡響兩槍,但是等到騎兵趕過去,草叢或者土溝裡又找不到人。
這就是毛以宣的聰明之處,他令所有小隊全都分散,每個人帶著火銃分散打擊,但要求必須放一槍就跑,不得戀戰。這樣一弄令敵人找不到北,但同時又為援軍的到來贏得了時間。
酋茲見齊軍改變了戰術,沒有再命人剿滅那些步兵,而是重新彙集隊伍,趁著火力稀疏的機會從正北方向回撤。
他的決策是正確的,因為林言虎緊隨其後。而且酋茲知道,還有一萬殿後的步兵很快就能與其匯合,反撲之時就要到了。
此刻的戰場之上,漠南的三萬人還剩兩萬不到。餘冕一方正在絞殺阿若文達餘部,林言虎在追酋茲、合佘佩涅,毛以宣命其步兵抓緊後撤,魏池則被晾在西門外的北岔河。當兀穆吉.妜釋封帶領的一萬步兵與酋茲、合佘佩涅匯合的時候,酋茲毫不猶豫的要求反攻,但這一次合佘佩涅強烈反對。
酋茲的性格雖然沉穩,但此刻還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戰場之上哪容得商議,大家都只能服從最高指揮官,合佘佩涅部署了簡單的撤退方案,匆匆離去。
林言虎追得正開心,突然發現前方似乎有騷動,敵人的隊伍疑似擴大了一倍,心裡不得不強制冷靜——雖然這次沒能按計劃絞殺敵人,但似乎敵人已有援兵,若在此戀戰恐有不測。林言虎暗暗要求士兵減緩了速度,故意拉開兩者的距離,直到確保安全了,才逐漸回撤。
京城的百姓聽了一天的炮響,直到傍晚才見到出征計程車兵回城。之前關於漠南騎兵的傳聞都是恐怖的,老百姓們只知道這些異族人兇殘暴虐,只想著己方的軍隊要經歷怎樣的苦戰,但卻不料這第一仗便迎來了凱旋!當看到大齊的軍隊英姿煞爽的歸來,整個京城都沸騰了!許多老百姓在街道上奔跑呼叫,更有人站在房頂揮舞衣袖歡迎守軍。
面對這樣的場景,毛以宣忍不住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感覺。一旁的林言虎見他紅了眼圈,便暗暗笑道:「小夥子,這場仗才剛開始呢。」
的確,這場仗才剛開始。首戰雖然殲滅敵軍近兩萬人,但平錦仍有二十萬的敵人,首戰告捷鼓舞了京城軍民的氣勢,但也引起了沃拖雷的警惕。餘冕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有打響,這場十萬人對二十萬人的對決勝負未定。而遠在他方的王允義仍舊在觀望,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期待的絕地反攻呢?
魏池此刻早已回城,坐在兵部的大堂前等待議事,這一仗令她對西路軍的首領非常感興趣,不過令她覺得更加有意思的是探子探回的援兵將領——兀穆吉.妜釋封岈。
二舅哥,我們竟然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