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京城的民眾依舊安享睡眠,懷著對嚴寒的敬畏迎來冬季。他們並未注意到大路上有些細碎的腳步,臨近宮闈的居民知道走水的事情,但因為隔著護城河,大冷天的也懶得起來張望。直到五城兵馬司的援兵湧向禁城的時候,老百姓們才察覺到異樣。

毛以宣放火燒了角樓後,又隆宗門放了一把火,這次徹底把覃遊知的搞懵了。他們以為援兵已經到了隆宗門,趕緊又分了一路過來阻擋「援兵」。覃遊知本來是想盡快尋到太子,然後把守要殿,一夫當關。毛以宣不但打亂了他的步調,甚至還幫了援兵一個大忙——也不用滿宮裡找亂黨了,哪裡有火就往哪裡去,一去一個準。

但形勢卻仍舊不容樂觀,雖然分散了大量敵,但覃遊知本帶領的兩百餘仍舊目標明確。而不論怎樣瓦解,兩個也不是幾百的對手。有了糖糖的帶路,並不熟悉後宮路線的魏池和胡楊林順利了許多,但是仍舊未能趕覃遊知一行之前趕到慈慶宮。

「別進,不對勁。」胡楊林指著慈慶宮的正門:「們看地上的雪。」

這痕跡可不是幾個踩得出來了,雖然大門緊閉,但極可能凶多吉少。

「公主殿下說太子身邊有黃貴的,知道有哪些麼?」魏池問糖糖。

「太子殿□邊的大太監有三個,其中有一個是。」

「另外兩個是誰的?」

「一個是呂敬……哎?那是?」

三個正偷偷的往側門跑,卻瞧見一個影躲牆角。胡楊林猛追了幾步,一腳將那踢翻地,拉起來一看卻正是一個宦官。

「呂……敬?」糖糖認出了這個。

呂敬卻認出了魏池:「魏師父!」

魏池也想起了他,這位不就是每次等旁邊的那位侍讀太監?

「太子呢?那些逆賊哪裡?」

「哎喲,」呂敬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您可來了!角樓著火那會兒,王喜便要事變,他是黃貴的乾兒子,定是早就準備好了的,當時他便指使領去角樓。也覺得事情蹊蹺,便留了個心眼,半路折了回來。卻正看到李敏領著慈慶宮殺!」

「另一個是楊秀!他,他是胡貴妃的!」糖糖驚叫起來:「胡貴妃的寢殿離角樓更近,她必定是知道了資訊!」

「糖姑姑說的是!看那些逆賊來了並不像尋得了太子的樣子!奴婢也覺得是李敏帶走了太子!」

胡貴妃?李敏?魏池想起來了,當年太子讀書的時候,跑到御書房裡耍威風的可不就是那位李敏李公公?看來胡貴妃果然是有心計的,雖然胡潤之和秦王的關係非同一般,但此刻也顧不得那樣多了。

「呂公公,胡貴妃的寢宮哪裡?速速帶們去!」

外臣私闖后妃寢宮,胡貴妃料想沒敢做,卻不料真有這樣做了。

呂敬見了魏池,心裡有了底,眼淚也不流了,帶著魏池一行到了胡貴妃寢宮的側門。

「怎樣讓他們開門?」

「奴婢自有辦法!」呂敬上去叫門:「快來開門!誰敢藏匿太子!不開門可別怪東廠的兄弟們不客氣!來吶!給放火!」

胡貴妃宮裡的可不知道角樓的火是毛以宣的放的,楊秀只告訴他們黃貴的要挾持太子,胡貴妃自然認為這一系列混亂是東廠的製造的。東廠素來手段狠毒,而且最擅長對付的就是自己,呂敬這一嗓子著實把裡面守門的嚇著了。胡楊林和魏池也明白了,配合的把刀鞘拍得啪啪作響。

「快開門!快開門!」呂敬狠狠的砸門。

吱呀——守門側門的說到底是群沒見過世面的宦官宮女,連通報都忘了就慌亂的開啟了門。

「滾開!」呂敬一腳踹翻了一個:「大!咱們快走!」

內宮裡雖然奴婢眾多,但均是些手無寸鐵之輩,見到來者是手持鋼刀的軍士,頓時嚇得四處躲藏,一行順利到了正殿。但胡貴妃手下並不是沒有了,當呂敬領著大家走進正殿的時候,李敏攔住了他:「大膽狂徒!竟然敢帶著外臣夜闖後宮!」

李敏氣勢很足,擋了胡貴妃和呂敬之間,呂敬一時啞口無言。

兩者僵持了片刻,站一旁的魏池突然發話了:「貴妃娘娘,臣奉太后之命帶太子去乾清宮,還請貴妃娘娘帶太子出來。」

胡貴妃哪裡會理會魏池,她只是輕蔑的一笑:「本宮這裡並沒有太子!要找太子去慈慶宮。」

「還請貴妃娘娘帶太子出來!」魏池加重了語氣。

胡貴妃傲慢的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軍官打扮的:「若這位大覺得本宮私藏了太子,大可自己去找,本宮並不攔!」

這話說的很是挑釁,這樣大的宮殿,要到哪裡去找一個孩子?

糖糖也暗自一旁著急——雖然是進來了,但只要胡貴妃不放,自己一方肯定是帶不走太子的。這位魏大,是翰林院的學士,既然能機敏的潛入宮中,說不定能說服胡貴妃也不一定!畢竟胡貴妃的哥哥與秦王交好……

糖糖正想著,之間魏池不慌不忙往前走了一步。李敏見魏池不敬,趕緊撇開呂敬攔了魏池面前。

魏池沒有看他,只是靜靜的看著胡貴妃,突然胡貴妃從這個的眼中看了一絲令她畏懼的寒意。

毫無徵兆的下一刻裡,李敏脖子被斜砍成了兩段,鮮血濺了一地。

「啊!」大殿裡的宮婢們都大叫起來,就連呂敬也嚇呆了。

「還請貴妃娘娘交出太子。」魏池語氣平靜,又向前一步。

「大膽!大膽!大膽狂徒!」胡貴妃被這血腥的一目驚得大叫。

她身旁的一位宮女護了貴妃面前,怒斥魏池:「大膽!竟敢對貴妃娘娘不敬!」

魏池淡淡的挑了挑眉毛,一把拎起那個宮女的衣領,把她從胡貴妃腳邊提了起來。

這位宮女的地位顯然不一般,她仍舊努力保持鎮靜,用威嚇的目光看著魏池。可惜魏池並沒有看她,大殿裡的燈光反射著魏池手上的刀刃——這是一把好刀,形似禾苗的葉子,前一個的血順著刀刃上的血槽淅淅瀝瀝的敲地上。

「還請貴妃娘娘交出太子!」

「本宮這裡並沒有太子!」胡貴妃一邊顫抖,一邊力竭的大喊。

啪嚓——並不是燭花爆裂,裂開的是頭。

這次離得更近,看得更清,當刀刃從眼前抽離的時候,那個宮女的髮髻順著刀刃留下的寒光平整的分成兩半,令恐懼的血腥味從那個裂縫中噴湧而出。

魏池把屍體扔到胡貴妃腳邊,又往前走了一步,踩貴妃寶座的邊緣。魏池的刀手上打了一個漂亮的花,然後慢慢的貼近胡貴妃的臉。

「臣是大理寺左丞魏池,貴妃娘娘記住了麼?」

大理寺……左丞……魏池?

「去!去把太子抱出來!」

宮婢慌慌張張的把太子抱了出來。

「魏師父!魏師父!」陳熵沒想到自己竟能見到魏池,激動得大哭起來。

魏池遮住了陳熵的臉,把他抱給胡楊林。

「走!」

糖糖癱軟地上,呆呆的看著魏池,當他的手拽著她的手想把她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糖糖感到指間沾滿了血腥的滑膩。這……就是曾經林間遇到的那位清秀的少年?帶著文雅的笑容,謙卑的姿態,一舉一動令心馳?

糖糖踉蹌的依靠魏池肩上,她只覺得恐懼,驚慌,眼前滿是模糊的雪與血,混亂之間慈慶宮的方向隱隱傳來了槍聲。

東邊的天際顯出一絲蒼白,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