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胡潤之重病?

陳鍄幾乎難以相信,但這確是實事。這位將軍染上的風寒是一種可怕的傳染疾病,軍醫已經建議胡將軍回京療養。

此刻,秦王理應寫一封信給陳鍄闡述此事,但是秦王似乎對此並不關心,沒有做任何的證實性行為。

如此一來,重病的胡將軍真得回京城來了,只是不知道這樣一折騰雖然能緩解君王的疑心,但萬一是真病,死路上也是有可能的。

而眾因此便猜測到第一次北伐的時候,秦王之所以難以及時援助封義,是因為胡潤之未能及時攻克敵軍,如此想來這兩位將領也不如傳聞中的交好。更有知道小道訊息的說,這些年來,胡潤之一直與東廠交往密切,秦王和他的間隙早便有了。

胡貴妃急得不行,但也無計可施。

陳鍄被將了一軍——他怕胡潤之一旦有個閃失,那便沒有可以牽制秦王,自己豈不是又要花個三五年整頓後院?胡潤之病得太巧合了,他的懷疑開始由這病的真假轉向秦王與這病的關係。

就他最疑心的時候,胡潤之又有了驚之舉。他秘密將軍符轉回京城,並寫了一封秘信給陳鍄,表示自己手上的十萬軍隊都交還皇上,並且推舉西北總兵馮幼任代其領兵。

這是一個妙招,西北總兵手上也恰巧有十萬兵力,也恰巧都是騎兵,如今戰事即,馮幼任這種當了多年總兵的倔可瞧不上胡潤之手上的。當陳鍄招他進京聽命的時候,他如胡潤之所料,果斷的拒絕了皇上的好意,表示願意帶舊部前往。

反正胡潤之病得不行了,陳鍄只想著不能將這些兵力落到秦王手裡,便又重新將兵符賜予胡潤之。不過經歷了這個事情後,朝裡議論著秦王怕是容不得胡將軍了。胡將軍一再表示了想要回京的意願,但是陳鍄不敢留秦王一個塞外,於是各退一步,調胡潤之到比鄰塞外的同州。

紛紛擾擾之後,準備算是就緒了。已經組織過一次北伐的陳鍄已經經驗豐富,不論是調兵遣將還是軍需供給都搞得很像樣。

陳鍄對邵丘的能力極其滿意,許諾他得勝回朝後就將公主許配給他家。馮幼任雖然不像胡潤之那樣令他滿意,但也是經驗豐富的老將,並且還沒有外戚之嫌,權衡一番也還得當。加上第一次北伐積累的各種經驗,朝中的大臣們逐漸傾向了皇上一方。

周文元的日子就有些慘了,但周閣老前半輩子被踩慣了,知道大勢所趨不可擋,近來收斂了許多,縮西苑不出來。第二次北伐已經勢必行,但仍有未能言明的地方引猜測。

魏池看到陳鍄這窮兵黷武的架勢,怕自己出現名單上,整天提心吊膽。

「大理寺當差,怎可能去?」胡楊林安慰他。

「以前還翰林院呢,不也去了?」魏池氣急敗壞。

「……」

不過這次倒是魏大自己多慮了,皇上當年沒把他連同馮世勳一起殺了不就是顧忌王允義?此刻怎可能將他位列名單之中?

「這次會不會讓也去?」

「?」胡楊林嘆了一口氣:「沈大已經明白說了,不讓去。」

對於錦衣衛來說,這是一場肥差,不過胡楊林本就不善於撈錢,所以同僚們認為他不去也不算啥大的損失。

魏池又開始想念陸盛鐸,他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訊息了,如果他還,定能給自己一點有用的資訊。有空的時候,魏池會回國子監看曾經的兩榜進士的碑文,祈禱陸盛鐸平安活著。

暗處的陸盛鐸處境要比魏池危險得多。多年來東廠和錦衣衛對燕王的刺探也不是沒有成效的,他們大概知道有一個或幾個這樣身份的為燕王而活動。燕王倒臺後,陸續有這樣的被捕或被殺。除此外,訊息網越來越窄的陸盛鐸一方面要掩藏自己,另一面還要擔任起暗中保護陳昂的工作,每天都活得命懸一線。

為了不牽連魏池,他幾乎不再與魏池聯絡。

不過這一次,他得冒死來見魏池。

秋風乍起,魏池還未從驚與喜中醒轉過來,陸盛鐸便又消失了,手上僅僅留下了一瓶藥——陸盛鐸要魏池想辦法接近沈揚身邊最親信的,蔣頌貞。然後九月二十之前,讓他喝下這種藥。

蔣頌貞?

魏池很容易瞭解為何是他。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負責暗殺陳昂。他和陸盛鐸一樣行蹤不定,這次他進京見沈揚的機會難得,陸大不想再任宰割,決定鋌而走險。

這種藥不能致死地,服用之後不會即刻有感覺,只是偶爾會有手腳僵硬的感覺。蔣頌貞本是個高手,胡楊林曾說他的功夫難尋敵手,看來這次刺殺他的略遜他一籌,所以才要逼得魏池來做這樣的事情。

不過下毒談何容易?別說魏池了,就算胡楊林也沒有見他的機會。

魏池驚喜之後開始了苦惱,離九月二十日只有十天的時間了,他今年還沒有碰過北鎮撫司的門。蔣頌貞可能有幾年沒有回過京城了,要見的無數,沒有理由見魏池。見不了面如何下毒?魏池捏著手裡裝著毒藥的細竹管,一籌莫展。

「竟然給了這樣多……」魏池揀選著小包裡的毒藥:「不是說半管子的量就可以了……嗯……?……這是解藥?」

解藥的瓶子上有個小小的標記,魏池看著它略有所思,然後開啟一瓶毒藥……喝了一口。

沒有任何味道,就像是清水一樣,喝了之後也沒有任何的感覺……魏池自嘲的笑了笑,收好瓶子,做其他的事情去了。

第二天也很正常,魏池幾乎快忘了自己嘗過毒藥。

直到第三天午後,魏池正坐案前看案卷,看完一本準備合上的時候,手指突然不聽使喚了,明明就眼前的檔案手卻無法伸過去拿到!片刻間,魏池感到心跳得厲害,全身都冒出了虛汗,而皮膚就像是突然敏感了一樣,被布料刺得疼痛難忍!然而即便是這樣,眼淚卻流不出來!

靜止的時間十分漫長,緩過這口氣後,魏池差點癱軟椅子上。但抬頭看屋裡的鐘漏,竟然只是片刻的時間。

這是一場令魏池心有餘悸的經歷,按照陸盛鐸的囑託,武功越高的越能讓藥力減弱,所以對於蔣頌貞,量決不能減。半竹管是一杯酒的量,魏池總不能將一杯酒直接換成毒藥吧?

不過此刻魏大可暫時不想想那樣多了,趕緊回家喝解藥。

這樣一折騰,離九月二十日只有五天了,魏池大概知曉了這藥的用量和效果,對於這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也終於有了一點可行的辦法。

回想起自己漠南,差點就被沈揚的騙取了信任,當時陸盛鐸對他說過一句話:只有釣的才會把查得這麼仔細。

如今魏池需要把這句話還給錦衣衛了。

蔣頌貞如今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剷除燕王,想要見他,就唯有給他最想要的東西。

魏池只知道陳昂還活著,但確實不知道他何處,盤算著陸盛鐸的隻言片語,魏池開始做「餌」。

他陳昂左右伴隨多年,陳昂的字跡他早就爛熟心中。考慮到蔣大如此高明的都未能把王爺揪出來,魏池決定將謊言編排到塞外。早年呆漠南的時候,魏池箱子裡留了一些當地的紙,雖然漠南早就掌握了製紙的工藝,但是材料上和中原的仍有一定差異。若是尋常肯定難以察覺,不過錦衣衛自然不是尋常。進過深思熟慮,魏池以燕王的口吻對自己寫了一句話,內容故弄玄虛。寫好之後,將紙張拿米水浸過後烤乾,往返數次,直到字跡有些暈開發黃。

這是魏池小時候書院學到的一些旁門左道,此刻還算是用上了。

經過處理後的信變得有些滄桑,魏池小心的把他折了起來,放進了一個空信封。他決定由胡楊林來為他送信,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顯得自己急躁而慌張。

「別問。」魏池把信交到胡楊林手裡,「請今明兩天之內一定親自交到蔣大手上,就說魏池求見,即便是沈大知道了這件事情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