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魏池不好說自己這一趟學習純粹是為這無中生有的理由而來,趕緊含糊的點點頭。

「家父在江南的官場二十年,見了許多的事情,織造局,牽扯著宮裡,別說當這個官的是宦官還是進士,能坐穩這把交椅就不容易。你的個性又那樣倔強,我可不想費了力氣又害了你。」

「我哪有你想的那樣志向高遠?」魏池嘲笑戚媛的擔憂:「兩年前別人誇我這個年齡做了這個官便是亙古未有了,我就樂得找不著北了。如今我過的也不差,哪會去惹那個事情?你放一萬個心吧,好姐姐,我要有你想得那樣勤快,那可輪不到耿家的人來做狀元。快給我說說要怎樣教我?別賣關子了!」

戚媛這才掏出幾本冊子:「這是早些年不用的賬冊,我就拿這個教你吧,魏大人是教太子的,可別嫌棄我教的不好。」

兩院之間的小巷很窄,春天的太陽很暖,馮家的大榕樹遮出了好大一片樹蔭,但坐在魏家的門檻上就恰巧能照到太陽,魏家那一溜繁茂的藤蔓帶著搖曳的黃花遮住了兩個人的影子,若不是背後靠著門板,真像坐在花園裡一樣舒服。

戚媛整了整衣袖,翻開賬本逐一講解起來,魏池一邊聽著卻忍不住一邊開小差。當講到第十頁的時候,戚媛發了一個問,魏池只好傻呼呼的撓撓頭。

戚媛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瞧,你果真不是學這個的料。」

魏池心虛的吐了吐舌頭:「戚師父,教書應該有耐心的……」

「好!」戚媛只得答應著:「我今天也就半個時辰教你,聽不懂我也沒有辦法了。」

「伯父是不是非常厲害?」魏池由戚媛想到她口中的那個父親。

「非常厲害不敢當,不過在江南也算遊刃有餘。那時候其實比現在還亂些,先帝一心穩固北方,南邊都是一群宦官管著,一半的心思去對付富商,另一多半倒是應付宦官去了。其實我自小能見父親的機會便非常的少,常記得他咳嗽著還要去撐局面……很心疼。」

「的確是,我多大點官吶,時常也得去應付酒局,的確很煩。」魏池想起了馮世勳和詩小小,氣不打一處來:「不過也有人喜歡,當年馮大人和你成親後,你家人都沒去過問麼?那父親也是極大的官位了,可能江南的巡撫也要給些面子吧?我就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敢?」

「我們家沒有男丁,當年我父親看上馮世勳也是對他賞識,恐怕他也是看重的這份賞識。我父親積勞成疾去的那年我還沒過門,後來也是巡撫大人主持的婚禮。馮世勳此刻雖然還有一絲畏懼,但巡撫大人終究知道得不會那樣細。馮世勳又是一舉中第的,別人不會懷疑,他家人也向著他,他便肆無忌憚了。」

「只是他料錯了你,他以為你稀罕他呢!哼!」魏池憤憤不平。

「瞧你!」戚媛忍不住笑了:「你隔著這樣遠嘔的哪門子的氣。」

魏池此刻滿腦子的蒐羅她認識的適齡好男人,最後放棄了:「要是退回去十年,我真有一百個良人可以說給你!」

魏池還沒說完,書脊就敲到了頭上。

「胡說八道!」戚媛連敲了三下:「胡思亂想!你倒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還等著有人招你上門不成?」

魏池被這句玩笑弄得有些臉紅:「……戚夫人,您還是教我看帳吧……」

鑑於魏池認真了,稍後的教習順利了許多,不過魏池當真發現自己不喜歡這行……

「我得回去了,有空的時候再教你吧。」戚媛合上了賬冊:「這些你先拿回去,就照我說的方法看,有不懂的來問我。」

魏池打了個大哈欠,接過賬冊。

「哎,自己要學又懶成這樣,不知道是怎樣中的探花!」

「可不是就中了麼?」魏池賴在門檻上不起來。

「你嘴裡那個老師,他不管你?」戚媛偷偷笑他。

「他?先管好他自己吧!若是今後他要進京看我,您一定也躲起來,最好帶著滿城的大姑娘小媳婦都躲起來,要不……」

「你胡說八道。」

魏池閉著眼睛嘀咕道:「那可是個不讓人放心的胖老頭子,和他相處的十幾年,煩死了。」

「快起來吧!」

有些犯困的魏池感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心中一驚。但那雙手自然坦蕩的握緊了自己:「哪有一個大人睡在自己門口的?」

戚媛按照拔蘿蔔的姿態把魏池這隻大蘿蔔拔了起來。

「你的手太涼了,都沒瞧過醫生麼?」戚媛關切的看著魏池。

「啊?」

「我那裡倒是有個方子,雖然是偏方,但明天還是寫給你吧。春天了還這樣冷,小心是冷寒症,聽說你平常應酬也喝不少的酒,別是腸胃不好。」

魏池心想那才不是冷寒症呢,索爾哈罕也算是名醫了,她仔細給看過,其實就是人各不同,自己這個不是病……胖老頭把自己當作冷寒症治了好些年,又是吃藥又是泡澡,折騰得不行。這可好了,這位姐姐倒是接了胖老頭的招兒……

可別啊!

話到嘴邊,卻不爭氣的嚥了回去。

「哦……那我就試試吧……」

魏池說完後,恨不得自抽兩個大嘴巴,但後悔已經完了。

「那你明天等著,我讓梅月給你送來,有些藥你買不到好的,我讓她一併給你拿過來。這方子最不能偷懶,你要好好吃。」

「……」魏池眼巴巴的看著戚媛轉身,進門,心如刀絞。

難不成……哎呀……就是老師曾經寫的那張又要吃,又要洗,複雜得無以復加的所謂偏方……戚姐姐,那方子其實……在我床下呢……

春天的陽光大好,魏池的心冰涼,站了半晌,慢悠悠的回頭,一把老淚擦在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