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秦月如現如何?」戴桐鋒趕緊問陸盛鐸。

「他檯面上,確實走不了。不過他一家都手上,應該不會亂說話。」

「也是……也不能直接殺了他,們的可要靠看好了,這就去給秦王寫信,讓他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皇上這次是真的收網了!」陳昂突然覺得絕望。

「哼!不過就是個江南錢莊的小掌櫃,也不能把咱們想得太不堪了。」戴桐鋒吸了一口氣:「今天以後,陸大就不要再過來了,一方面送信給秦王,一方面幫把德意莊的事情交代清楚,一方面照應秦月如。也告訴魏池,讓他千萬不要來燕王府,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說一句話,今後除了以外的任何不論打著哪個旗號去找他,他都不要回應。」

「今天晚上就出發。」陸盛鐸行了個禮:「保重!」

「王爺,們這次要活下來。」

「……還有意義麼?」

「當然有。」

按照李潘的策劃,大批的山西票號倒閉了,銀錢整合的需求正好迎合了戶部銀行的興建,因為有郭太傅的支援,官場承認了這些掌櫃們的官位。

皆大歡喜。

現要做的事情就是給燕王定罪,這個確實不是李潘擅長的事情,不過沒關係,還有燕王的弟弟,陳鍄。

陳昂的許多賬務做得極其巧妙,找不到把柄,要給他定罪,可能要把現有的大齊律改一次才可以。不過這難不倒陳鍄——經過錦衣衛的仔細搜尋,終於找到了一個缺,一個戴桐鋒沒有想到的缺。

陳昂的帳上曾經有三萬兩,但是突然就消失了……最後因該是流到了東廠黃公公的荷包。

鎮撫司不能直接去問黃公公,因為大家都是宮裡的兄弟,不過可以問問拿過那張銀票的魏大麼……這個不難的。

陸盛鐸已經離京了,戴桐鋒無法把這件事情預先通知魏池——燕王府已經被奉旨查抄了,陳昂和他已經被分別拘押。

九月十三,驚雷之後,陳鍄從被查抄的暖園回來,喝了一口熱茶:「魏池到了麼?」

向芳恭敬的退到一旁:「外面候著呢。」

「讓他進來,們都出去吧。」

魏池與向芳見過了禮,往殿堂內閣走去,她不知道陳鍄會問些什麼,她只明白,自己是逃不了了。

此刻已經是夜裡,冰冷的秋雨敲打這房簷,宦官們匆匆的跑過魏池旁邊,忙著關閉窗戶。

這是最後一次看見天?還是黑天……

魏池深吸了一口氣,邁過門檻,跪冰涼的漢白玉地板上:「臣!魏池叩見皇上。」

「別抬頭……」陳鍄穿著便服,斜靠椅子上。

魏池只好繼續伏跪地上。

「之前朕已經找黃貴談過了,他說他收了燕王三萬兩的銀子,這個事情知道麼?」

「臣……的確不知。」

「黃貴告訴朕,這張銀票是經由的手遞過去的,魏大不會忘了吧?」

「魏池,沒想到還挺忠誠的,那知道秦月如麼?」

「回皇上,臣知道。」

「他也是昨天才到的京城,可憐啊,服侍了那個一輩子,為他受了那樣的苦也沒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到頭來那卻口供上把一切案情推到了他的頭上……魏大讀了這樣多的書,齊律應該也精通吧?知道凌遲?」

「……」

魏池聽到上好的木材撞擊地面的聲音,但是仍舊不敢抬頭。

陳鍄從地面上撿起一根畫軸:「魏大的畫那收了這麼多,還放屋子裡那樣寶貝著,魏大理應對他忠誠,這還是很好的。」

「回皇上,燕王確實給了臣三萬兩銀票,臣也確實準備送給黃公公,但是最終沒有送,臣把銀票返還給了燕王,請皇上明察。」

陳鍄沒有理會魏池:「三萬兩,行賄宦官,這改判死刑麼?」

「回皇上,理應如此。」

「所以才說忠誠麼!」陳鍄把畫軸扔地上,拍拍手,站起來。

「皇上明察,如果黃公公真的收了臣三萬兩,那譚荀就不會被斬於菜市口。」

「魏大,值得麼?就算拼上一條命也不過只能讓那個貶為庶民,苟且活著。」

「皇上,臣並不是個貪墨之輩,但仍舊為了譚荀而向燕王要了三萬兩的銀票,但最終沒有送出去,皇上認為臣這樣做,值得麼?」魏池要緊牙關:「因為譚荀不是被冤枉的。臣其實早該死漠南了,全靠時任軍官的杜莨能夠多次救臣於危難,後來退守封義的時候,也是杜將軍捨棄了自己的姓名讓臣等逃離了敵的包圍。臨行前,他最後交給臣的就是他未婚妻的定情信物,臣會不看重他們一家麼?譚荀是譚家單傳,若能用臣的命去換他的命,臣也所不惜,可是……他終究不是被冤枉的!所以這三萬兩,臣沒有送!」

「皇上言及忠誠,臣是皇上的臣子,除了皇上臣不會重於任何。」

「要真的忠實於,那就承認這三萬兩送出去了。」陳鍄注視著魏池的一舉一動。

「臣若真的忠誠於皇上,便不能信口雌黃。皇上的威儀正要靠臣子的德行來維護,若臣不能信守真相,那麼正義何來維護,天下以何為行為準則?」

陳鍄對這樣的說辭表示了厭倦,他走下皇位,半蹲魏池面前:「魏大說了這麼多,可不可以對朕坦白為何不蓄鬚?」

「說!」陳鍄輕蔑的用手指挑起魏池的下巴,惡狠狠的說。

「回皇上的話,」魏池聲音平靜:「若說臣和燕王毫無干係,天下無會信……」魏池淡然的看著地面:「臣遇上了燕王,是劫數,所以一輩子也不會蓄鬚,這世上,秦月如是一個,臣是一個。」

「魏大,把自己和一個戲子比,不覺得賤麼?!」陳鍄盯著魏池。

「為了忠誠於皇上,臣欠了杜莨,一輩子還不清了,同樣還是忠誠於皇上,臣願意欠燕王,下輩子再來還清。臣可以不要名聲,可以不要所有的東西,可以虧欠還不清的債,但是有些事情,絕不會做。魏池的確對燕王有情,但臣不止是魏池,更是大齊的官員。」

魏池感到陳鍄的目光銳利得如同匕首。

最後,陳鍄帶著戲謔的意味捏了捏魏池的下巴:「去蓄鬚吧,魏大。」

「恕臣不能遵照皇上的意思。」魏池再次伏跪地上。

「想被殺頭麼?!魏大?」

「魏池會用一輩子來還燕王爺的恩情,臣也會用一輩子來當好皇上的官員。如若臣知道燕王的罪行,一定不會隱瞞不報,燕王罪當其誅,臣也絕不會辯解半句。望!皇上明鑑!」

「臣!甘願領罪!」

「領哪門子的罪?」陳鍄坐回寶座:「照的說法,該魏池來領罪才是……這些是誰給的膽子?」

陳鍄恢復了平靜:「去北鎮府司看看他吧……」

「是!」

魏池走出大宸宮的時候,天空烏雲密佈,一顆星也見不到,魏池被冷風一吹這才發覺衣裳都被汗水溼透了。陳虎和益清遠處的廊坊等著,魏池站原地,藉著夜色努力壓抑自己的顫抖,直到自己的手心被掐出了血。

皇上……信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