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陳昂轉過頭,挑釁的看著她。

索爾哈罕快步走進裡間,裡間的傢俱很簡單,桌几上果然放著一個不大的包裹。包裹是棕色的,布料泛出陳舊的光。索爾哈罕的手指碰到布料的褶皺的時候,她終於冷靜了一點。

……但最終還是拿起那個包裹抓手裡。

「……公主,流眼淚了?」陳昂倚門口,看著索爾哈罕的一舉一動:「拽得那麼緊,怎麼不開啟看看是什麼?」

索爾哈罕擦了擦臉,解開了包裹的活釦,奇怪的是裡面並無細軟,只露出一角白色的棉布,等抖開白色的棉布時,一件完整的汗衣展開來,上面遍佈著乾涸的血跡。

「啊!」索爾哈罕倒吸了一口冷氣,汗衣不自覺的落了地上。

陳昂走過來,緩緩的跪那件血衣面前:「以為包裹裡會是什麼?供們出逃的文牒?普天之下,們逃得了麼?」

「可以帶她回漠南,那是的國家,有能力保護她!」

陳昂撿起那件血衣,把它梳理平整,攤平地上:「曾經也以為是這樣的,知道這上面是誰的血麼?是林瑞的,他和想的一樣,他不是沒有抗爭,也不是抗掙不了,但是他終於明白,付出這樣大的代價是不值得的。會為了魏池去死麼?」

「……」

「沒有立刻回答,證明您至少是個坦誠的,但可以明白的告訴,也許真的會。但是願意魏池為了去死麼?」

「……不。」

「願意林瑞為了去死,也願意為了他而死,但是們終究沒有一起。」陳昂的手扶過那些血跡:「魏池愛不愛,不知道,不過就來說,愛魏池的份量不及林瑞的十分之一。他為付出了這樣沉痛的代價,但是他最後的放棄仍舊讓不能原諒他。」

「以為憑藉的能力能夠帶著魏池安全的回到漠南麼?回到漠南之後魏池就能逃過齊國的追殺麼?以前不覺得您是這樣糊塗的呢,難道不明白帶走魏池就等於讓她背叛祖國,然後成為齊國的公敵麼?面對這種叛逃的高官,只要一有機會齊國就會脅迫們遣送她回國,覺得以們現的國力,未來的國力,有能力保護她麼?」

「要帶走她,就要做好讓她為而死的準備。愛不是一廂情願的小把戲,們真的相愛的話,就要捨得為了愛犧牲對方,明白麼?」

索爾哈罕泣不成聲:「但是的魏池無數次告訴,這個世界上沒有死結。」

「是的,是的,也許沒有死結,可能是活套吧?」陳昂自嘲的疊起血衣:「很高興有像愛一個女那樣愛魏池,但希望那個不是。」

兩個沉默了很久,悶熱的空氣好像被阻隔了窗外,老房間裡依舊沉浸著陰冷的氣息,索爾哈罕環抱著胳膊,她不知道自己害怕誰,也不知道需要做怎樣的事情來緩解心中的陰鬱。

這間房間的盡頭不是園林,而是一堵矮牆,矮牆外面是另一堵高牆,索爾哈罕背靠案几上,看著面前僦地上的陳昂,背後是說不清是冷還是熱的風。

「……如果帶上魏池走,要殺她的不是大齊,而是吧?燕王爺……信不過她,」索爾哈罕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想到,阻攔們的會是。要是有一天魏池知道用這樣的心思揣度過她,說她會恨麼?」

「她不會恨,她會和一樣,恨那個抗不住的。」陳昂提著包裹站起來,把它放回几上:「要麼讓她死,要麼讓她恨。」

「千辛萬苦打出這個死結,累麼?」索爾哈罕擦乾眼淚,冷笑。

「累麼?不也千辛萬苦殺了親哥哥?……們是一樣的,遇到,是報應。」

「那誰來報應?」

「與其操心將來的,不如操心操心現的吧。」陳昂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

兩再也沒有說話,直到太陽偏西的時候,索爾哈罕轉了轉痠疼的手腕:「要走了。」

陳昂抬起頭:「好。」

索爾哈罕試著提起左腳,這種沉重的感受一輩子都難以忘記。

走吧!索爾哈罕對自己說。

陳昂暗暗鬆了一口氣,但索爾哈罕走到外廳的時候突然又停下了。

「這些都是魏池畫的?」

「是的……」陳昂笑道:「怎麼了?一開始不想留,現是不想走了?」

索爾哈罕戲謔:「您真是,刻薄!」

「多些公主殿下的誇獎。」陳昂假意做了個拱。

「送一幅吧。」索爾哈罕嘆了一口氣。

「呵呵,」陳昂略一想:「這個有何難的?公主離開之前,定會送到公主手上。也定不會讓公主失望。」

夜裡,秦月如從外面回來,小太監過來送手巾,秦月如坐下來喝了一口茶:「王爺呢?」

「……」

秦月如一愣,重重的放下茶杯:「問的話,啞了?!」

小太監訕訕的退到一旁:「戴先生好。」

戴桐琒手上拿著封文書走進來:「秦公子發得哪門子的火氣?」

「戴先生……」秦月如強壓著怒氣:「您這麼大夜了,怎麼還?」

「嘖,」戴桐琒對小太監說:「幫去拿碗麵,說秦公子,是不是有點不大舒服啊?臉青成了這樣。」

小太監剛出門,就聽見裡面摔茶杯的聲音,也不敢聽,趕緊往外跑去。

「姓戴的!答應要去叫姓魏的來,今天為什麼不叫他來?」

「叫了,可他不來啊,他一向不聽的,您不會不知道吧。」

「叫了?今天一天都福霖軒待著,喝酒!」

戴桐琒悠閒的放下手上的東西:「喝酒就沒叫他?得,您去問問何公公得了。」

「去喝酒就罷了,還選福霖軒!瞧著今天剛好該查他家的帳,要去那兒,就故意的吧?」秦如月指著戴桐琒的鼻子:「姓戴的,別給臉不要臉!」

秦月如突然笑了起來:「知道他哪兒,也別拿何公公來壓,自然知道去問他!」

戴桐琒看秦月如摔門往後院去了,只是撇撇嘴,暗笑了一下:「臉?的面呢?」

何棋進來的時候,戴桐琒已經吃上面了:「戴師父!您怎麼不攔著他?」

「誒!」戴桐琒反倒攔著何棋:「何公公別介,讓他去,不讓他闖這個禍,他以後就要闖更大的禍。」戴桐琒按住何棋的肩:「何公公!多大的事情都信了,這麼個事情您不信麼?坐下,喝茶,所有的事情過了今晚就好了!歇著……」

秦月如繞到後院,找了一圈也不見,想了一下,知道是‘那裡’。

陳昂也確實‘那裡’,送走索爾哈罕後,他坐回到那個包裹面前,發呆。

「王爺……」這是一個沒有鎖的院子,秦月如的手指碰到那扇禁忌的門的門栓的時候,冷靜了一點。

「怎麼了?」陳昂沒有回頭。

「王爺又想林大?」秦月如小心的走進來。

「林大?哪個林大?」陳昂依舊沒有回頭。

「王爺……」秦月如想著自己的措辭,有些後悔沒從戴桐琒那裡套出些今天的情形來。

「天色晚了,也累了,回去睡吧。」

「王爺……今天去……」

陳昂打斷他的話:「回去歇著吧。」

「王爺,……」秦月如小心的把手搭到陳昂肩上。

「去睡了。」陳昂睜開眼睛,回過頭。

秦月如被陳昂的表情嚇了一跳:「……」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