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韻眉笑著對林雨簪說:「他倒和一樣,是個老不急!」
林雨簪一下羞紅了臉。
魏池趕緊說:「那們就往別處去看看吧。」
臥房的外間改得十分的別緻,仿江南的樣子做了花門,既能讓瞧著外面的景兒,又能隔著裡面的清靜。
「好生有趣!」耿韻眉拍著手:「還沒見過誰家的房子這樣修呢!」
「懂什麼?」林瑁指了指這個巨大的花門:「這會瞧著好,冬天不凍死他!」
林雨簪嗤嗤的笑起來:「表哥這就說錯了,魏大的這個宅子是仿著古江南的法子修的,這花門配著隔了棉布的軟簾,牆裡也都是空心的,連著炕,冬天到了把這些收拾著的拿出來,該掛的掛,該燒煤的燒煤,一點都不會冷。而且這外間和裡間隔得有這樣寬,裡面又有暖牆間隔著,就更不冷了。」
「林姑娘好見識,正是這個理兒。聽說姑娘是江南,怎麼會知道這些?」魏池有些驚訝。
「家父江南做生意,後來漸漸北上,生意做到了臨安。那時候已經有十一二歲了,父親便喜歡帶著一同出行,臨安有許多南朝的舊院,前朝的移富受不得臨安的冷,又喜歡江南的房子,便做了變通。這種房子多是臨水依山而建,冬暖夏涼。只是後來紛紛敗落,沒再修的起,用得起這樣的房子了。去臨安時,僅范家舊宅見到了幾處……不想,大這裡竟然也有。」
其實魏池也不知道這些:「林姑娘好見識。」
「哼哼!輸了吧?」耿韻眉笑道:「這個表姐姐啊,連魏大的故鄉也都去過呢!」
「不敢比,不敢比。」魏池著實好奇:「姑娘家的生意也做到蜀中來了麼?」
「做綢緞就要進生絲,蜀中也產桑。」
「蜀中自己也產絲綢,還有生絲要賣到江浙去?」
「蜀中富饒,生絲雖然多,但是都是些家戶織,所用的就很少。養桑織綢賺的錢自然比種田的多,但是蜀中的織戶不願傳技給外,所以許多瞧著也只能瞧著。江浙這邊各大戶都有自己的織坊,能收多少生絲就能織出多少成品,但是江浙都是些良田,也不能都種桑不產糧,蜀中正好相反,田裡種糧食,家戶後院就是山地,種不了糧食卻可以種桑,不會織綢的家戶也會養蠶,於是就有許多生絲,正好賣給江浙。」
「哦……」魏池略略一想:「那蜀中怎麼就不能出些作坊呢?」
「蜀中能織綢的家戶都隔得遠,而且蜀中的絲綢要外運,路費時間都要多花許多。浙江有運河,有海運,還有幾大錢莊幫襯……還有織造局呢。生意呢,就是一層一層的賺,蜀中要賺的生絲錢,江浙賺不了,江浙要賺的絲綢錢,蜀中賺不了。若壞了規矩,就要出亂子,誰也不能從頭賺到尾。」
「是理!」魏池忍不住一笑:「是這個規矩,林姑娘實是理!下心悅臣服。」
「沒想到魏大也懂些生意!」耿韻眉掩嘴笑:「不過這外間都是飲茶看書的地方,晚上怎麼叫得答應丫鬟?」
珠兒一旁回話:「回夫的話,奴婢們都是住院外的。」
林雨簪有些意外,但看這個珠兒,不論是長相還是身量都是個不錯的美兒,看她的衣著舉止也該是魏池的貼身丫鬟。這類女孩子多都有半個主子的名分。自己本以為她已經和魏池住到一處去了,所以才不外面單設床鋪,沒想到耿韻眉這樣一問才知道,這女孩子竟只做使喚用。
「哪有那樣精貴?以往一個都習慣了,晚上本就沒什要事,誰都要睡個好覺,當差的也一樣。」魏池想了一晌,回頭恭恭敬敬的對林雨簪說:「改天姑娘有空的時候……不知能不能教教下如何看賬本?」
「嗯?」林雨簪一時沒有明白。
「下是書院出身,想學學,讓姑娘見笑了……」
「大抬舉,大既不嫌棄,就是的榮譽,談不上叨擾,只是大記得帶上一兩幅畫品……就是了。」
「還要等的那樣久?」耿韻眉自作主張的攤開桌上筆墨。
「這樣心急讓怎麼畫?」
「畫畫本就是即興而作,還要等許久?」
魏池無可奈何:「……這……還有點硃砂紅,就給畫點石榴花吧。」
林瑁沒想到自己的夫能將這個作惡多端的老師治得如此好,也就樂得一旁看笑話。時間這樣倉促,魏池只能畫幾筆寫意,就著窗外的那枝石榴斜鋪了紙上。魏池畫完端詳了一番:「沒有前天畫得好……硃砂不夠了,有點暗。」
耿韻眉拿起桌上的一隻小楷:
珊瑚點染南山下,赤綃盡入玉琵琶。
寄得春意入君冊,紅雨難抵秋霜下。
怕春離去追悔遲,硃砂點做石榴花。
又嘆硃砂不足巧,埋沒芳裔紅羅紗。
魏池讀完後忍不住笑起來:「這叫造假,明明是被逼的,怎麼被寫成傷春了?」
耿韻眉放下筆:「魏大的心思啊……比木頭都粗,等您哪天細了,自然就傷春了。」
「不得無禮!」林瑁指了指魏池:「這是老師下輩子的事兒了,這輩子不可說啊!」
魏池收拾了畫:「還真是夫妻同心!得了,這張畫配這首詩就送了,」又回頭對正笑的林雨簪說:「這是胡鬧的,不作數,以後畫了好的給。」
「不不不……就要這個,」林雨簪從耿韻眉手上接過畫稿:「大都想著要看賬本了,心定會很快變細,用不著等到下輩子了。」
「嗯!表姐姐說得有理,該把賬本的事情也寫進去才應景。」耿韻眉拍手道。
這下連珠兒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出了主宅就是花園,兩處別院只留了一處,另一處改作了個大花園。魏池解釋道:「家少,留這麼些房子也無用,王爺說既是這樣,就拆了做菜園子吧。」兩處別院之間的圍牆被拆了,老院子本就有的那個池塘隔開了別院和花園。池塘上的小橋中建了小亭,一行上了迴廊坐到亭中。
「這池塘是活水,很難得,所以留下了,不過到不知該植些什麼。」
林瑁環視了一番,主宅和別院都由花廊和汀步相連,主園的草木錯落有致,實不知該燕王爺的設計上再添上什麼了:「既然老師善畫荷花,那就種些荷花好了。」
「別別!免了這個俗吧!種點荸薺都好。」
林雨簪笑道:「魏大這就是說笑了,這園子上面是橋,又有亭子,四周的草木也十分的茂盛,再弄些荸薺過來就快找不著池塘了。既然大膩煩了荷花,不如種些桃蓮吧,這種花出水很矮,花葉也小,長得也稀疏……不過……」
「不過什麼?」耿韻眉很好奇。
「不過能結很大的藕,大吃不了荸薺,收些藕也是好的。」
「好好,就衝著能收點吃的,下就再俗一次!」
塘中沒有花,錦鯉就分外的醒目,這些魚也是燕王精心所選,個個不凡。林瑁十分喜歡,就著手上的黃酒倒進塘裡,錦鯉紛紛浮上來嘬食。耿韻眉一看,又忍不住詩興大發,揪住林瑁和她對散句。魏池看他們兩趴亭欄上吵鬧,突然就想起清河公主那張憂心忡忡的小臉,不知她若能見到此般的情景會不會欣慰……
「魏大……」
「哦!」魏池趕緊回頭。
「大的院子裡沒有竹子呢。」林雨簪好奇地問:「都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是大忘了呢?還是王爺忘了?」
「這……下到不是十分喜歡竹……其實四君子都不大喜歡。」
林雨簪笑了起來。
「林姑娘笑什麼?」
「笑大您盡說實話。」
「林姑娘喜歡四君子麼?」
「喜歡……不過呢,竹子不收拾容易拱壞圍牆,梅花四季中有三季都沒有意思,蘭花小氣,早晚各要搬動一次,菊花喜歡長蟲……香味也不好。們喜歡她們是喜歡氣節,氣節畫紙上,寫書裡就好,大以為呢?」
「林姑娘怎麼笑?姑娘不也是愛說實話的麼?」
「清者自清,直者自直,知者自知,何必嘲笑風塵花?」
魏池略想了片刻:「獨者不改,善者不辨,循者不殆,皆因自有章法。」
「魏大果然是有趣的,這院子對凡花豔草毫不避俗,好一個有章法。」
「難得有讚賞這一院子風塵花,這亭子還沒有聯,不妨就把這兩句放上去吧。」魏池笑著招呼耿韻眉:「耿大詩,快快給們出個橫額。」
耿韻眉拋下林瑁:「們倆倒是有趣,既然說起這大俗大雅的話題,不妨就叫——‘風雨停’吧。」
本是風雨亭,來了便是風雨停……妄自濁流奈何?微詞不攻卿自破。
「是插不上腳了!」林瑁無可奈何:「字也比不上們,還是做個苦力,明兒刻了匾聯給送來,也算是學生給老師您的喬遷禮。」
「多謝多謝!不過,明兒起到三天後都不京,學生也不要急,好好找刻,慢慢送過來,不要辜負了夫的好橫批。」
「大要去哪裡?」耿韻眉以為是公事。
「不遠,約了一箇舊友,要陪她去京外的珠連山。」
「是誰呀?」
「就是前兒來的那位異國公主。」
異國公主?林瑁心想這個姓魏的一邊招惹著燕王,弄了這樣豪華的一個宅子,一邊又招惹著那個公主……別躲都躲不開的,他也敢去親近……真是個不講章法的。
林雨簪心中一冷,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妨……
不過是朵硃砂石榴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