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請為師吃個飯……」魏池說。

「誒?」

「誒什麼?快走!」

林瑁恨恨的嘀咕了幾句,反抗不能,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這人往一看起來就不便宜的酒家去了。

魏池性格不好,自己心情不爽利的時候就以折磨別人為樂。林瑁在酒家裡叫苦不迭,許唯也是遭了同樣的罪。

陳鍄其實看得很清楚,那個林雨簪的確姿色極高,但是這個名字他自始自終根本就沒有印象。論才華,論品貌,她不該進不了秀女,但是別說進,就是門面都沒邁過!細細想來,這次甄選的過程中不知有多少人貪了多少銀子!這些人已經算計到自己討老婆的事情上來了!陳鍄遺憾之餘多的是憤怒。

許唯跪在地上,心中很是驚恐,這次甄選是向芳一手打點的,這些銀子自然是被各庫各司分吞了,但是有些事情,曉得可以,你不做也可以,卻不能說。許唯左思右想,最後說:「皇上,那位林姑娘卻是才華出眾,要不……向林家另下……?」

陳鍄啪的一聲把茶杯灌在地上,茶水濺了許唯一臉。許唯嚇得趕緊住嘴。

陳鍄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了自己的怒火:「說……這次有多少人,吃了多少銀子!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許唯埋著頭:「除了那幾個甄選的司庫,還有……針織局……」

「針織局?」陳鍄貓下了腰:「他們的手伸的這麼長?他們還嫌自己吃得不夠多?」

在陳鍄惡狠狠地注視之下,許唯把頭埋得更低了——黃貴是針織局的主子,更是東廠的主子,雖然他比起向芳掌印太監的身份矮了半分,但是……其實是不敢碰的。

更可況,黃貴是向芳的徒弟……唉!

「你退下吧……」陳鍄嘆了口氣。

「主子!」許唯哭了起來:「多咋不過是個奴才,主子不要氣壞了身子!」

陳鍄揉了揉額角:「退下!」

黃貴!東廠!王允義!

「哼哼!」陳鍄突然冷笑了一聲:「你!把私庫那棵珊瑚拿出來,就是三年前黃貴從閩浙帶回來的那個!親自帶人送到林府上,賞給那個林雨簪,給她!」

許唯唯唯諾諾的退出來,想了一下,吩咐手下的人悄悄去私庫拿珊瑚,自己還是腳不沾地兒的去找向芳。

向芳正在司禮監的值房,許唯沒來得及等通報的人說完就徑直衝了進來。

「今晚不是你當值麼?」向芳一愣。

許唯看到值房並無他人,趕緊細細將方才的事情都說了。向芳眉頭緊鎖,深深嘆了一口氣。許唯自抽了一個巴掌:「都是兒子多事!那麼偏僻的角樓帶了主子上去,什麼運氣!竟碰到公主的那個近侍宮女在那裡約見魏大人!誰知這個林雨簪又突然冒出來要合奏一曲!唉!觸了皇上的逆鱗!」

向芳拽住了許唯的手:「就是今天沒有魏大人這麼一齣,那個林雨簪也會生事的。她既然心有不平,有這個意思,誰都攔不住,任誰都攔不住啊。黃貴這個人,不論你今天是怎麼想的,他定會把這事情歸罪到我的頭上。皇上既然只是送了個珊瑚,那就是敲個鐘的意思,現在王允義再度如日中天,皇上手上除了黃貴的東廠還有什麼力量能與之抗衡?所以……即便現在黃貴再怎麼猖狂,皇上也會忍著!至於記到我頭上的帳……還少麼?不差這一筆半筆的,你照辦就好。黃貴也只敢去找那個林雨簪尋仇,現在還沒膽子和咱家算賬,現就這樣吧!至於那個糖糖,她是長公主的人,別看這長公主平常對人和藹,但其實是個最不糊塗的人,她既然對魏大人有意思,這是魏大人的造化,她自有想法,既然皇上沒有逆她的意思,你不要做了替罪羊,改天送新宮花,你親自送去,和長公主多說幾句話,說說魏大人的好。」

許唯點了點頭:「如今黃貴管著整個東廠,沒什麼不敢做的,年前臘月,愣是沒給內閣面子,把那幾個該打的官員打死了一半!只怕他是越發的肆無忌憚了!」

向芳笑了一下:「讓他囂張吧!再囂張也只是一條狗,王允義只是懶得收拾他,要真是想收拾,就跟收拾條狗那麼容易……對了!魏大人是不是就快見太子了?他見太子前你也去拜訪他一番,也不要讓他對你有什麼誤會才好,你懂的。」

許唯笑道:「這個乾爹不用擔心,兒子和魏大人是有些真交情的,要不也不敢這麼拿他玩笑,他不會當真的……不過,以前可不記得乾爹這樣誇過他。」

向芳說:「能從王允義手底下撈好處的人,都是人才,公主要真能嫁給他,也好。」

也好,也不好。

糖糖心中十分擔憂,因為自己和五六都離開了,不知都那個許公公到底和魏大人說了什麼。自己雖然仗著主子們的寵愛可以做些不能做的事情,但是這事情終究是有損女孩兒家顏面的,要是主子們知道是自己攛掇著公主這麼幹,自己的下場也就難說了。

說不好,也好。

至少自己也和魏大人見了一面,是個不凡俗的男子。皇上面上不待見他,但其實心裡是喜歡他的,要不不會放著那麼多把柄不捏。而且皇上的性格她知道,真不待見的人,他不會放到心上,時常來說。

糖糖在外間睡不著,玉祥在內間睡不著。睡了一會兒,玉祥從床內間爬出來鑽入了糖糖的被窩,糖糖正想著心事,被嚇了一跳:「我的小祖宗!多大了,要是真的被老嬤嬤看到了,又要說公主沒規矩。」

玉祥不理糖糖的嘮叨,把臉埋到了被子裡。

糖糖嘆了口氣:「我這個做奴婢的,腦袋綁在褲帶子上了,都還沒嚇得睡不著覺呢!」

玉祥打了幾個滾,把被子都捲到了身上。糖糖沒辦法,只好坐起來:「小祖宗!」

玉祥悶聲悶氣的說:「本宮是不是今天臉都丟盡了……是不是?」

糖糖翻過來,拉開被子的一角:「誰都不知道小祖宗您,丟人的是奴婢,那個魏大人臉拉得和鞋底兒似的,哼!」

玉祥從被子裡爬出來:「不會的,他不會的……」

糖糖哼了一聲:「誰知到,反正今天奴婢碰了一鼻子灰。」

「我還不是,那個林姑娘……」玉祥又沮喪了起來。

「什麼林姑娘!」糖糖撓玉祥的被子:「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個林姑娘,怎麼能和金枝玉葉相比?」

玉祥想起魏池看她的眼神,驚訝、欣賞、似曾相識,在他心中她真的只是林姑娘麼?又或者自己在他眼中只是清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