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也覺得有點不對,介紹了一□邊的魏池就沒再多搭話了。按理說,秦王是王爺,魏池是正五品的官員,他們不搭理,陳景泰真沒道理賴著不走。有道是酒要醉人,卻不知這醋也是要醉人的。陳景泰細打量了這個什麼魏池一番,覺得他比那些史家公子長得還女氣些,個子又矮,看不出哪裡好。又想起之前人們議論這次他在封義的軍功,心中已是疑慮了三分,想著想著,惡向膽邊生,竟也不顧忌秦王的面子發起難來。
「魏大人排列第幾?」
魏池覺得來者不善,但這個人本就不是什麼善類的脾氣。雖然不知這無名火怎麼燎上了自己,但還是笑嘻嘻的故意逗他:「第十。」
陳景泰自然知道魏池是第十,看魏池搭話心中十分高興:「魏大人可是封義的魏大人?」
「不敢當。」魏池幾乎猜到這人要說什麼了。
果然,陳景泰十分傲慢的捏了捏鬍鬚:「聽說大人一人能敵千軍,怎麼才獵了個第十?」
果然,秦王發話了:「魏大人只去了了半天,一個人,只帶了一條狗。」
項檸聽出秦王不大高興,心中十分著急,只希望這個魏大人別在撩撥自己表哥了。
可不料那個人真不是個省事的主兒。
「王爺,您家的人也太小氣了,前三甲也就罷了,怎麼前十也捨不得給臣等留點?」魏池故意笑嘻嘻的:「陳大人可是菏澤關得陳大人?王將軍時常對我說起暮壽仁,暮大人,所以,對陳大人的英姿也是有所耳聞的,佩服佩服。」
這話就十分的酸了,其間的意思有兩分,一是提醒陳景泰注意輩分,自己年輕是真,但是級別卻是你上司那一輩的,您別看著沒長鬍子就以為是晚輩了。二是提醒陳景泰主意軍功。自己論武是封義的功臣,論文是前一屆的孝廉,除了爹,哪一份都是你這皇親國戚比不上的。
陳景泰自幼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了這種氣?果然心裡就扛上了,但是這人老實,暫時還沒想著要如何發難,急得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秦王並不知道魏池天生喜歡惹是生非的本性,只是覺得這個陳景泰莫名其妙,心中也就不待見起這個遠房親戚來了。可憐這個陳景泰吃了一肚子悶醋,酸了自己,別人都不知道。
「可不知魏大人都獵了些什麼?」陳景泰實在是個老實人,只知道就事論事。
魏池繼續逗他:「不記得了。」計榜的書記官和榜單就在鷹場外面,魏池指了指:「看過就忘了。」
陳景泰傻乎乎的就奔著場子外去了,項檸生怕生事,趕緊跟了過去。大壞蛋魏池朝著秦王做了個請的姿勢,秦王看這人壞笑著,也好奇他要怎麼收拾,也就幸災樂禍的跟著去了。
鷹場的人閒的不閒的來了一大幫,都好奇的這個小魏大人要如何擺平皇上面前的大紅人——陳景泰。
魏池才出鷹場就蔫兒了氣——怎麼皇上也在?當著皇上的面欺負他家的人,不好啊!
魏池把飛揚跋扈的臉收了起來,老實巴交的走了過去。
「魏大人排在第十,真是十分不錯,不知獵了些什麼?」陳鍄不知道這兩人在鬧脾氣,以為是偶遇,剛才看了陳景泰的成績正十分的滿意,這一番問魏池也不過就是隨口客氣。
魏池笑道:「託皇上的福,臣獵了六頭野豬。」
陳景泰氣得要命——你剛才不是說不記得了麼?但是又忍不住吃驚,這人只是半天,一條狗,怎麼能獵這麼多?看起來女氣的很,不會是有真本事吧?
魏池看陳鍄的臉色,不像是陳景泰告過狀的樣子,暗暗鬆了一口氣。其實世上的人哪有魏池想得那麼壞?動仄就要害人?要真是那樣,世間的人也都個個去當官了。
不過這次魏池想要息事寧人,陳景泰這個死腦筋卻扛上了。
「魏大人的槍法真好!」陳景泰感嘆:「用槍打了這麼多。」
陳鍄看著書錄,魏池的名字旁邊寫著——箭獵。
魏池笑道:「臣沒有帶槍。」
陳鍄看秦王在一旁點頭,自然是信秦王,心中有些不快起來。
可惜,陳景泰還說:「大人只獵了一下午,還只有一人一犬,不用槍怎麼行?」
魏池否認也就罷了,秦王都點了頭,這個陳景泰還在認死理,可見是個說話不上道的。
魏池笑嘻嘻的對陳鍄行了個禮:「皇上明察,臣月俸不過二十餘兩銀子,就是想買這槍……也買不起啊!」
眾人聽了這話,哄得笑了起來,就連陳鍄也沒忍住,一邊笑一邊拿手指著魏池道:「魏大人還是這般會說笑話。」面上笑著,心中卻想起了魏池的事情,說:「也容不得朕不信,魏大人的手撥的好弦,寫得好字,畫得好畫朕都是十分信的,但這騎射,呵呵,怪不得朕啊。」
陳景泰真是天生讓人當槍使的料,立刻就跳出來說:「臣願意和魏大人一比箭法。」
魏池假意推脫哼哼唧唧,秦王看不下去了,說:「空比無趣,臣弟出貳佰兩銀子做賭吧!」
「好!」
眾人看這個小魏大人突然一口答應了下來,又哄的笑開了。
陳景泰深感此人臉皮之厚,一場殺氣騰騰的比武轉眼就成了兒戲,心中不樂意但也無可奈何。
陳鍄也被提起了興致:「既然是比武,那還是要有個架勢,來人,到主營前面的場子擺靶。」
不一會兒,場子拉好了,看熱鬧的人們也根據位份的尊卑有了坐席,秦王出的貳佰兩銀子被託到了賞盤上,鋥亮的閃著光。許久沒有這樣有趣的事情了,更何況這個魏池向來是個有趣的人,大家樂得歡笑,倒沒人將勝負放在心上。
「公主呢?」糖糖跑進了內帳問。
裡面的小宮女回話:「公主在後場騎馬呢。」
糖糖趕緊提起裙襬往後場去,幸好不遠,才到場邊糖糖就拉了名叫邵丘的小宦官:「快去,通報一聲,說我要見公主!」
玉祥不知何事:「怎麼了?跑的滿頭是汗的!」
糖糖看沒有外人,一把拉住了玉祥的手,笑道:「快些!晚了可就趕不上了。」
「什麼趕不上,趕得上的?」玉祥正玩兒的開心,不想離場。
糖糖急得附上了玉祥的耳朵:「公主可知道那個穩馬的人是誰?」
「啊?」
「他就是那個魏嘗不可!」
「啊?!」
魏池換了騎射的衣裳,將唐帽除了只扎著素釵,隨手從場邊的弓籠中撿了一把在手中。魏陳二人見了禮,各自選了靶位站定。大家看來,這陳景泰高高大大,魏池瘦瘦弱弱,勝負的光景似乎是定了的。但是也有人想,這個魏大人好歹也是守了封義的人,若真的有幾分本事,那勝負倒是尤未知了。
陳鍄微微撩起紗幕看那個少年——與一年前相比似乎如故,笑臉盈盈,隨和豁達,與自己預估的變化相去甚遠。
魏池,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