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清和陳虎鬥不解其意,只好遵命去收拾馬匹。
此刻的魏池正在京城斜柳樹街的衣帽店裡花他的五十兩銀子。
夜裡,北鎮府司的情狀送到了陳鍄手裡,陳鍄一邊看一邊笑:「還真是個老實人,」想了想又問:「他沒去找燕王?」
「奴才派人一直跟著,確是沒有,後面回了翰林院就再沒出來了。」
陳鍄對他揮了揮手,飛魚服的人行了禮,退出了內殿。陳鍄對大太監向芳說:「就不知道五十兩他能買出個什麼花樣來。」
向芳過來接了情狀細看:「回主子,魏大人是個七竅心兒,主子等著瞧好吧。」
陳鍄笑道:「好奴才,這般的為他說好話。」
正月十二,大晴的天,凍了一冬的鳥獸們都到了春荒,正是圍獵的好日子。自先帝以來,圍獵已成了年例,為的是世家交流,君臣同樂,高先皇后賀氏與先帝是糟糠,因為出身貧微,對農耕狩獵的事情十分上手,當年先帝奪天下的時候,高先皇后奔走飢操勞,十分賢惠。後來國立之後,因為高先皇后本就比先帝年長五歲,常年奔波,積勞成疾,封后才兩年便薨了。先帝便感慨良多,之後就立了規矩,每年圍獵之前都需祭奠高先皇后。
所以皇太妃等后妃宮人是必須參加的。玉祥和耿太妃同坐一車,前往城外北邊的圍場。早祭的儀式是在宮中,到了獵場只需再將祭物點呈就是,諸位內宮妃子們鬆了一口氣,都藉著行車休息了起來。圍場三天前就禁行了,道路掃了雪,走起來十分平穩。玉祥起的太早,正偎在耿太妃身邊瞌睡,突然車子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太妃?」玉祥驚醒過來,拉了拉袍子。
耿太妃拍了拍玉祥的背:「好孩子,沒什麼大事。」但還是撩起了車簾:「前面怎麼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奴才過來回話,說是走在前頭的一架六乘的車,車輪梁和輪子凍裂了。耿太妃問是誰的,那奴才吱吱嗚嗚沒說出個所以然,倒是糖糖過來伺候著:「有傳話的說不是皇上皇后,也不是皇太妃的,想必是太傅的車子吧?」
還在年內,跟來的人雖然多,但也都是些富貴閒人,想必不是什麼大事,但可能也要調遣一陣。
耿太妃囑咐車外的奴才:「這些小事讓那幾個奴才去應襯著,不需讓皇上皇后操心,去讓錦衣衛跟著來的人做。」
錦衣衛的人正在撓頭呢,深怕耽擱了時辰。
玉祥扶了耿太妃的胳膊,從撩開的門簾往外瞧,窗外一片白皚皚的雪,遠處還有高山,雪松架著積雪十分有趣,一時之間也淘氣起來:「太妃,太妃,反正要待上一會兒,不如放女兒出去走走?」
「胡說!這樣冷,天又還沒亮開!」
「每天的憋在宮裡悶得很!女兒不走遠,就過了路基坐坐!一會兒劉公公一招呼,就聽見了!」玉祥開始撒嬌。
「別人面前都還是個淑女模樣,我面前就發混!改天也該叫你母親管管你了!」耿太妃假怒,但還是命糖糖拿了皮麾、暖筒過來:「不許坐在雪窩子裡!受了涼我看你這幾天還頑什麼?」
玉祥歡天喜地的跳下車轅,拉了糖糖的手:「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兩個女孩子嘻嘻哈哈的跑了起來,耿太妃忙對那兩個還在發呆的小宦官說:「還不快跟上!」兩個才踉踉蹌蹌的趕去追。
寧姑姑笑道:「有奴婢在看著呢,主子安心歇息吧。」
兩個女孩子先去看了車,確實是太傅的,郭太傅被請出了車,可憐巴巴的站在雪裡頭。此來的除了老大人們,其他的年輕人都是沒官職的白身,這會兒也輪不上他們辦事,錦衣衛沒辦法,還是告知了工部的堂官史澤史大人,史大人一把年紀了親自過來吩咐。
玉祥跑了幾步,拉著糖糖躲到一排宦官身後。郭態銘早看到了,只是笑:「我這個學生倒是頑皮。」
大太監劉琴笑著湊過來:「太傅在樂什麼?」
「樂我老了,呵呵,」郭態銘笑道:「又胖,車都被我壓折了。」
劉琴笑道:「太傅好會說笑,史大人也快到了。」劉琴正要轉身,郭態銘突然一把拉住了他:「不急不急。」
劉琴不解其意,郭態銘拍了拍他肩上的雪,呵呵笑了幾聲,偷偷往後瞄,看到那兩個小姑娘偷偷跑出了路基才鬆手:「不急,不急啊。」
兩個姑娘跑遠了才敢歇氣。糖糖撫著胸口:「公主好瘋!」
玉祥抬手一指:「瞧,那是什麼?」
一叢矮樹,沒什麼葉子,倒是枝頭上的紅果子十分喜人。
小宦官也氣喘吁吁的:「公主殿下,那是柳沙子,酸得很,上面還有刺的。」
還沒說完,玉祥已經被紮了。糖糖趕緊過來瞧,只見指尖果然浸出了一滴血。
「哎呀!我的小祖宗!」說罷含了她的指尖。玉祥覺得指尖一熱,好像也不是很疼了。
「誰!」一陣馬蹄風似地來,又炸雷般的停了,一襲錦衣衛停在了面前。
小宦官匆匆的跑過來回話:「清河公主!」
「臣史澤,叩見公主殿下。」錦衣衛後面的老頭聽見了,趕緊要下馬。
「免禮了,老大人,」玉祥笑道:「我不過是在這裡玩,大人可是要去前面看太傅?請自去吧,不必拘禮。」
一眾人行了禮後紛紛上馬,玉祥看到史大人身邊的那個少年人十分的面生,不像是史家的子弟。只是覺得他五官十分秀麗,眼眸神采飛揚。那少年上了黑馬,提起韁繩策馬之前,極快的回頭看了自己一眼,拿手微微指了自己腮上,頑皮一笑。
笑?
玉祥拿手捂住了微紅的臉頰,側頭問糖糖:「我臉上可有什麼?」
果然右頰有一抹淡淡的紅印。小宦官趕緊回話:「這沙柳十分的酸,果子一摸就破了,摘不到手的,公主小心染了衣裳。」糖糖細看,果然,袖口上還有好些紅色,忍不住抱怨起來:「小祖宗!這可是皇上才賞的過年衣裳!」
「公主?」
玉祥這才回過神:「……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