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魏池被這震天的笑聲一驚,也迴轉了神來,心想自己現在好歹也算半個男人,怕他做什麼?而且這人全身黑毛,沒穿衣服也當是穿了……

黃籍任這邊哈哈大笑,身邊的軍醫正卻慌了神:「將軍!莫要動彈!」

魏池這才注意到,那一身黑毛下頭有好幾處傷口,其中還有一處刀傷。看來情況果然危急,要不是有人翻上了城樓又怎會留下這麼大一處刀傷呢?

黑毛黃將軍被傷口一扯,也齜牙咧嘴的笑不出來了。魏池看著那浸出的鮮血有些不忍:「將軍莫要多說話,儘快下去休息吧。」

幾位軍官的談話看似輕快幽默,但內心卻是沉重的。魏池目送黃籍任離開後,趴在角樓的炮口往外看,只見幾十具屍體就那樣懸在半空,亂七八糟,而角樓下則有更多。自己一方的也出現了傷亡,有幾個傷得特別嚴重的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不過幸運的是,角樓修復好了,大炮也除錯到位,昨晚的險情算是渡過。許隆山熬了一夜,眼睛有些血絲,看到副官和湯合前來接手了就招呼魏池一同下去休息。魏池來部隊這麼久了也才明白部隊除了謀略以外其實是個排程活兒,該休息的事後一定不要逞強,打仗從來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能熬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往城內走的時候遇上了張懷遠,張懷遠看魏池走過來趕緊別過頭,魏池見他有意迴避也不方便上前,繞了個彎兒去衙門,只是遠遠的看他手上纏著白布,看來受輕傷的是手……

魏池此刻是覺得真的累了,被炮聲轟了五天,滿腦袋都嗡嗡的響著迴音,到了衙門也顧不得‘男女大防’見到床就鑽上去睡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錘得梆梆的響。夢裡頭的魏池還以為是炮打到屋子裡來了呢。翻身下床,只覺得嘴裡頭苦,顧不得喝水,微微理了理頭髮跑去開門。門外是個不認識計程車兵,忽忽喳喳的吼:「大人!大人!敵人攻上城樓啦!」

顯然,這一撥人沒有許將軍穩重。魏池清醒過來後問:「你去告知許將軍了麼?我們這幫人上去了麼?」

那個小兵搖頭:「沒有,薛大人讓我先找你。」

魏池說:「你跟著我,我先去看看。」說罷拔腿要跑,但想起了點啥,回屋子拿了九曲槍。

其實胡楊林就在隔壁,早就被敲醒了,聽到屋外的人這麼說也趕緊收拾了起來:「我也一起去。」

魏池也沒時間多墨跡了,說了聲好就往城牆上去。

城外的場景嚇了魏池一跳——漫山遍野的人,黑壓壓的就像螞蟻那麼多!黑壓壓的人浪就這樣湧向城牆,然人覺得就算是擠也能把城牆給擠塌了!

薛燭擠過人群跑了過來:「這是第二波了!大人!怎麼辦?」

魏池強壓下慌張的情緒:「帶我去見畢江全!」

畢江全是許隆山的副官,兩人就這麼輪著,就像魏池和薛燭輪著一樣。沃拖雷善於夜襲,所以晚上都是正職守著,白天的指揮配置要第一個品階。不知道沃拖雷是不是揣測出了點端倪,決定要在白天好好的打一仗。其實距魏池去休息才過了兩個時辰都不到,沃拖雷已經發動了一次攻擊,不過被暫時壓了回去,第二波人來得更猛了些,薛燭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叫援兵,畢江全死都不肯,兩人險些吵了起來。最後薛書生決定私下派人把魏池找過來。

薛燭原本以為魏池會叫上許隆山一起來,沒想到倒是自己來了,看到這人山人海的敵軍也沒說要搬救兵,還想著要先去見畢江全。薛燭深怕耽誤了軍機,急得眼皮都腫了起來。

魏池說:「磨刀不誤砍柴功,你我到底是外行,我去見見畢將軍再說。」

畢江全正忙得焦頭爛額,看到那兩個書生氣勢洶洶的跑了過來,登時頭疼得更厲害了。魏書生跑過來,手上還拿了把槍,氣喘吁吁的問:「守得住麼?」

畢江全原以為魏池是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竟是問了這麼一句,當下有些感激:「守得住!」

「好!我明白了!」魏池示意畢江全忙自己的。

薛燭急起來也是個暴脾氣,看魏池這麼一說就了事兒,也顧不得什麼上級下級了,紅著臉吼起來:「艹的什麼守的住,城外上萬的人,踩都踩垮了,艹逼的守得住!」

魏池端起桌子上的白水喝了一口:「薛主薄覺得要多少人才守得住?」

薛燭一下沒了言語,他心想是要所有人都上的。當然,是不是所有人上了就守得住他也說不清。

「聽畢將軍的。」魏池下了命令。

沉默之後,薛燭總算是恢復了理智和冷靜。他知道此刻自己也出不了什麼好主意,反正現在這個危機局面怎麼弄都是胡鬧,鬧還是讓老本行們來鬧吧。

畢江全感激的看了魏池一眼:「魏大人,此刻還不是求援的時候,人我是安排了的,只是不到萬不得已,實在是……」

魏池示意他不不必再說了,然後自己端了張凳子坐到碉樓的炮口,默默的眺望遠方。

其實他理解薛燭,任是誰看了這樣的陣仗都要心慌!話說回來這個畢江全也挺有特色,他不像許隆山那樣四處跑得找不著,他就這麼窩在碉樓裡頭,動嘴皮子。

後來魏池才知道,打起仗來高階軍官都是不上前線的,倒不是怕死,是怕死了找不著頂替的。許將軍這樣的屬於極罕見的。

畢江全後來才發現,魏池竟然也屬於‘極罕見的’。

撐到中午,戰事達到了瘋狂的地步!沃拖雷顯然預計到了這邊的窘況,幾乎是不計任何代價的衝鋒。這就是許隆山最害怕的一幕——當實力懸殊的兩方中的強者不再有耐心玩花招的時候,弱勢的一方就要小心了。

敵人前幾日搭起來的炮樓又投入了使用。看得出來,他們的炮彈確實來的不容易,不到非常時期是捨不得用的。現在沃拖雷是決定豁出去了,兩方的火力幾乎持平!

持平的時間比較短暫,但就這麼點空子,無數的雲梯鐵鉤勾上了城樓。黑黑的螞蟻群開始攀登城牆了。畢江全果斷的丟了手上的筆:「求援。」

安排了援軍之後,畢江全準備派人護送魏池回城內,沒想到一回頭的功夫這人就不見了。

「人呢?」畢江全氣急敗壞。

「魏參領跑了……」薛燭結結巴巴的:「他拿著槍跑上前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