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真的足以安慰一個極致悲傷的人麼?
胡楊林從後面拍了拍魏池的肩:「少湖,你和湯將軍、薛主薄先走,張將軍,我去勸……」
後半夜,大軍紮營半個時辰後,胡楊林才和張懷遠追上來,魏池不敢去看,也不想去看,只是緊緊的把自己裹在毯子裡,想著這一天,希望它不曾來臨。
這是仇恨?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大談和平的時候索爾哈罕陰鬱冷漠的眼神從何而來。
清晨,魏池揉了揉微腫的眼皮爬出馬車,凜冽的寒氣中,大雪翩然而臨,霎那就落了魏池一肩。一片銀白中,那個高挺的人影默默的肅立在一個斷崖上,他面向那人離開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魏池想去拉他下來,卻挪動不了腳步,最終還是別過臉,吹響了晨起的哨子。大軍經過短暫的騷動後又開始前進。
漠南的寒冷來得如此猛烈,部隊迅速撤下了蓑笠換上了羊皮外衣。又急行軍了兩日,四周可怕的大山終於逐漸變成了低矮的山丘。魏池鬆了一口氣,耿祝邱讚許的看了這個疲憊的小夥子一眼:「……再走兩日就是封義,這一路上村莊是有的,你和薛燭把人都趕了,帶不走的糧食房屋一併焚燬,井能填的都填了,不能填的投毒。」
堅壁清野,耿祝邱如此說。
越往西走,果然見到了一些村落,比不得中原的規整,但也有些樣子。裡頭也不只是些齊人,什麼漠南人,金人都有。魏池率領了百人餘的騎兵,見村就趕。村裡頭的人自然是不幹,但倔不過這些窮兇惡極計程車兵,看他們也沒搶奪殺人,只是要趕,反抗了幾下也只能順著那意思了。
每趕走一村的居民,魏池便和薛燭細心的毀掉這一村的財物,只弄了個寸草不生。胡楊林本以為依著魏池的性子是下不了手的,沒想到他倒是弄得比平常的武將還細心些,面對一群哭號的老弱也毫不動搖。可憐的村民的那一點財產也毀盡了,魏池沒有去解釋什麼,也沒有勸慰他們的意思,一年前他還會幹這樣的蠢事,現在不會了。
村民被強行帶往關內,封義守關許隆山命人開關的時候嚇了一跳,沒料到還有那麼大一群累贅。武將裡頭不論師生,但也有一層輩份在裡面,許隆山是耿祝邱的直系後輩,打心裡很崇拜耿祝邱,顧不了那麼多疑惑,命人好生接待這一大幫子。
耿祝邱經歷十餘日的顛簸,臉色極差,將身邊的人一一指給許隆山認識。許隆山看耿祝邱奄奄一息的樣子,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這群人裡頭大多都是認識的,只有薛燭和魏池陌生,耿祝邱指著魏池說:「那幫百姓你叫給他,」轉頭又對魏池說:「你放他們去佳興,寫信給佳興的知州,別用兵部的名義,你就想想怎麼讓他收就行。今夜,你和薛燭把全城的黃簿都查一遍,凡是嫌疑的人都一併趕到佳興去。」
魏池面對這麼個亂七八糟的任務也不好多說,只好點點頭,琢磨著那封既恐嚇又哀求還不能借王將軍光芒的心要怎麼寫。耿祝邱嘆了口氣又說:「如今,玉龍和封義都算空虛,玉龍城防還稍差些,但終究有秦王,封義城防新著,關內的人卻雜,守軍的將領又是累贅,」耿祝邱笑著指了指自己:「也不知道敵手要往哪一處打歪腦筋。」
許隆山半跪在地上:「將軍莫要這麼說自己!」
許隆山不過三十六,不出名,漠南人自然也不將他放在眼裡。知縣龐吉生是個能人,但是仕途經濟精通,打仗卻不行。至於魏池之流那就更不靠譜了,真正是個令人沮喪的現狀。
正說著,龐知縣帶著縣主薄走了進來:「耿大人,下官遲了。」
耿祝邱衝這個七旬的老頭做了個拱——這老頭子,多少人被這封義的鍋頭趕回了中原,他卻留下來不說,還硬是把這群刁民擺平了!八品又如何?心中有的也全是敬佩。
龐知縣並不多拘禮,命主薄上前:「全縣有三千人,黃薄都在這裡了。」
耿祝邱會心一笑,命魏池上前接了:「這是魏池,現在是參領,這個肅清的事他來做。」
等魏池和那主薄下去了,龐知縣笑著說:「之前聽說過他,看著是個穩重的人,兵部果然是好眼光。」
耿祝邱握了龐知縣的手:「龐大人過獎了,他還年輕,該題點的不要留情。」
耿祝邱、龐吉生、許隆山一直談到半夜。
魏池、薛燭和那個主薄一路來了縣衙,將那三千人一路排查了,將那凡是居此處三輩以下的都記了名字,預備著往關內趕。
「魏大人,那信要怎麼寫?」薛燭很犯難。
魏池搔了搔頭問那主薄:「那佳興的知州是個什麼樣的人?」
主薄姓溫名楦,是個三四十的老秀才,溫主薄聽這小夥子這麼問,知道他是個機靈人兒:「早些年的秀才,後頭去了國子監,混了好些年,也混得極好了,後頭派到佳興做了知州,來了也有五六年了。」
「前年的京查,他得了個什麼?」薛燭也明白了點門道。
溫主薄嘿嘿一笑:「乙。」
魏池想了想,舔了舔筆尖開始寫——給你個明年得甲的機會吧……雖然是我編的……
溫主薄和薛燭看了後都笑了,魏池恭敬地衝溫主薄點了點頭:「還要個說客。」
溫楦明白這意思:「明早打點完畢了,我就向龐大人請命!」
魏池和薛燭拱手以禮:「有勞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