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之間,湯合的騎兵已經繞到了半山坡。
輜重沒堵上,箭也快放完了,空子也沒鑽到,敵軍果斷的選擇了撤退。湯合沒有追,迅速的打馬下了山。
「怎麼樣?」魏池聽到炮火停了,也趕緊往中軍來。
湯合往前瞧了一眼,只見鋪路的人雖然不多,但也沒耽擱輜重向前,遂鬆了一口氣:「我們往耿副統那邊去。」
耿祝邱從馬車裡頭探了個頭出來:「伏兵?」
「更像是追兵!」杜莨說。
湯合點了點頭:「那樣的撤法,像是回去拉增援的。」
耿祝邱深深的皺了眉頭:「多半是沃拖雷的人,看來秦王是落了下風了!只是沒想到他竟有步兵的裝備,看樣子竟然還不壞!」
魏池記得杜棋煥曾和他說過,漠南是沒有步兵的,有也極少,而且極差,如今看來漠南並非是停滯不前!此處山高溝深,步兵來打是極好用的!以前曾聽索爾哈罕說那個沃拖雷王爺是既有野心的,難不成他果然動了些歪腦筋在烏蘭察布上?又或者這些步兵壓根兒就是為自己這行人準備的?
耿祝邱思索片刻,下了指令:「今日之內定要離開瓦額額納!頂多一個時辰增兵就要到!杜莨,你領著三百人埋伏了押尾,一定要撐過今夜!」
魏池不是太明白這其間的意思,只是看到湯合臉色都變了。
匆匆的交代了些細節,小會議散了。湯合拉了杜莨的手拍了拍,往前軍走去。魏池有些不安的拉住了杜莨的胳膊:「很危險麼?」
杜莨平靜的看了看京城的方向:「魏池,我給你說……我父母年紀大了,以後若有什麼,你幫我擔待些。」
魏池大驚,緊緊的拽了杜莨的手腕:「你在說什麼?」
杜莨依舊是平靜的顏色:「這個手鐲,你幫我帶回京城交給我家的親眷,讓他們告知我父親,說把譚家的姑娘退了。」
魏池紅了眼圈:「你這個人,胡說些什麼?」
杜莨把那鐲子在魏池手心裡緊了緊:「快去前軍!」
魏池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前軍早有人在喊他了。等跑了幾步再回頭,杜莨已經沒了影子,低頭看看手心的鐲子,在一片蒼白和灰暗中,它綠得驚心。
「少湖!」
迎頭看見胡楊林急切的臉,魏池狠心將鐲子往懷中一揣,往前走去。
因為要迎戰,輜重被留下了不少。除了常見的佛朗炮,野門炮,炸山丸以外,還有三百隻火槍,彈藥也留下了大量。因為走過了一次,杜莨對這條路多少也有些記性,隨軍前行了十餘里後將阻擊點選在了一個略窄的山口。野門炮炮口低,又沒有底座,為了防水就設在了山腳。左沿兒的對著右邊,右沿兒的對著左邊。因為交錯著排列,炮彈稍有問題就容易打到自己人。杜莨把射程遠些的佛朗炮設在後面。這麼弄也是無奈,因為佛朗炮雖然好使,但炮彈個頭不小,能帶的數量實在是有限。只能捨棄了射程求精準,儘量往人多的地方扔。
這五百人是專職的步兵,能力也是極強的,很快就在谷里壘出了垛子。不到一個時辰,連炮也掩護好了。杜莨推了一把張懷遠:「就兩個時辰,一會兒就能見面,你快走吧,別再磨磨唧唧了。」張懷遠又掃視了一圈,這才說:「……你保重些,我先走了。」
等張懷遠率著那兩百步兵走遠了,杜莨命人將熱騰騰的烤餅和肉湯盛到了大夥面前:「諸位兄弟!咱們就算拼上了老命也不能放一個漠南狗過去!勢必撐到天亮!漠南狗劫殺我大齊子民久矣!咱們就算是被炸碎了,也不能丟人!」
這些步兵不是杜莨曾經的舊員,他們大多出生於邊境窮苦農民之家。在那漫長的邊境線上,從和草原人見面的第一日起,他們就忍耐著蠻族的搶奪和獵殺。沒有一個人沒有一段傷心的回憶,此刻,這句平凡無奇的話是有分量的,大家都明白!大家也明白,杜將軍不是邊境人,他願意無怨無悔的與大家同生共死,不容易。
沒有烈酒,三百號人喝乾了肉湯,就當作它是酒碗,紛紛摜在地上砸的粉粹。
杜莨微微一笑,抹了抹嘴角:「好漢!三百條好漢!今日不死,他日共富貴!」
激盪的冷雨敲打著戰袍,敲打著鋼刃,敲打著山川的冰岩,發出振聾發聵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