袂林一驚,心中十分詫異:「你……?」
鍥遽諾羅跪行了幾步:「有一封迷信關乎老爺的性命,還請老爺一看!」
袂林三分疑惑七分驚訝,最終還是命人鬆了綁,將那手抄信件接過來一讀。不讀則以,一讀大驚!這信上齊軍竟將一國之利盡許嫗厥律!而今日若沒有看到此信,自己午後就能抵達嫗厥律,若是真的豈不是中了奸計。
又或者這人是王允義的內奸?他逃離南城的事情是滿城皆知的……但……袂林捏緊了手中的薄紙——如果真是奸計,王允義定會準備一份印鑑齊全的文書,手上這封……卻是手抄的……自己要信還是不信?
此刻派人去徹查來源是來不及的!袂林皺起了眉頭,這……
「來人啊!將這大膽的奸人殺了!」袂林猛地將信往地上一貫。
「老爺!」鍥遽諾羅拼命掙扎:「我不是奸人,我不是奸人!信上所言句句屬實!」
袂林冷冷一笑:「坦白尚能饒你一命!」
「老爺明察!老爺明察啊!」鍥遽諾羅被兩個軍士拖往帳外。
不多時,軍令官託著鍥遽諾羅的頭進了馬車。
「他依舊是不改口麼?」袂林問。
「回大老爺的話,他只是喊著請大老爺明察……其他的倒沒說什麼。」
袂林命那小官退下,默默的將腳邊的信紙拾了起來,復看了一遍,說:「今日紮營,派人去嫗厥律打探!儘快!」
戰局未開,局勢已是風雲變幻好幾度。
九月二十六日,平靜的一天,王家軍,嫗厥律,袂林都潛伏在各自的陰謀中,預備做那隻最狡猾的狼。魏池接到了正式的軍令,同耿祝邱一路撤回封義關。
伊克昭山脈有四個出口,一個是多倫,一個是烏蘭察布,一個是巴彥塔拉,最後一個則是大齊的封義關。魏池一行是從多倫進來的,多倫在山脈的西南邊,正北是巴彥塔拉,東南是烏蘭察布,封義關在山脈西邊。那條路不算好走,不過互市的商隊要入關內多是走這條路,雖然高高的白雲山脈的另一端還有玉龍關,不過那到底是在沃拖雷王爺的地盤上,行走起來變數大些,而且這個封義關離齊國的京城近得多,運過去的貨價錢也能高些。自先朝以來就有這條商道,不過這關口卻是本朝的皇上才建起來的。以往要入關內直接到佳興卸貨就可,封義只是個小驛站,歇歇腳的地方。佳興雖好,可惜不是打仗的所在,做生意方便,城防幾乎不作數。每每草原上的人想要來了,隨意策馬提刀就能搞個‘兵臨城下’。那時候京城在南邊,打過來也就打過來了,如今遷了都,京城距離佳興不足千里,這裡也就變成個兵家要地了。先皇打了這麼多年的長,深知此處是個提不起的口袋,花再多的錢也是往水裡扔,遂命人將山口的封義該做城樓,把這個小村落修成了數一數二的要塞。那些封義的先民多是些經營馬莊客棧的鍋頭,過的也都是些散漫自由的日子,朝廷幾經規劃許多年才把衙門修進了這民風彪悍之地。魏池此去便是要去那裡。
二十六日清晨點的卯,封義地勢險要常年駐兵不過兩千,王允義手頭人也不寬裕,撥了一千五百給耿祝邱,依舊是騎兵多些,也就圖他能夠平安到達。
魏池清點了物資,上馬車彙報了耿祝邱。耿祝邱大傷初見起色騎不了馬,半躺在馬車內聽魏池彙報。其實耿祝邱心中也明白,這一千五百人沒有魏池是很難順利回去的,畢竟那些‘流木’只有這小子玩兒過,隨便差遣個人怕是攬不下來。聽魏池說完了,耿祝邱嘆了口氣,命人把湯合叫了進來。湯合一看魏池也在,心中老不自在。
「二位,」耿祝邱頓了頓嗓子:「如今的形勢你們都知道,不該鬥氣的時候不要亂來。」
湯合看到耿祝邱歪在墊子上,臉色還差得很,心中難過的不行:「屬下知道了。」
魏池也主動點頭:「以往我都是小孩子脾氣,不過是頑皮,也沒真和湯將軍有什麼芥蒂,大人不要為這樣的小事情費神才是。」
耿祝邱點了點頭,等魏池退下了,叫湯合上前近些:「魏參領雖然是個文官,但不是喜歡整人害人的角色,要是的話王將軍也不能留下他。你隨和些,真有什麼起爭執的,給胡楊林說了傳給他,彼此之間不要為難。」
湯合掃了耿祝邱的手臂一眼,紅了眼眶,低聲應了。
中午時分,這一小隊人馬出了西門,踏上了歸鄉之途。湯合率人走在前頭,杜莨押尾,魏池負責伺候著此行要用的糧草並重軍火。前方是伊克昭,進去不遠就是瓦額額納,魏池打心底恐懼厭惡的地方。魏池站在山丘上回望了烏蘭察布——來時也是在這裡,自己冒冒失失的衝下戰場,險些喪命。那座城市曾經是索爾哈罕的恥辱之地,如今則是王允義的……那一日來時,心中還有姿態同情守城的一方,如今才知道興旺成敗不過瞬間,在這戰場上,王允義也罷,索爾哈罕也罷,袂林也罷,沒有誰是天下無敵的,沒有誰是運籌帷幄的,大家都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玩兒命,自己這個局外人如今也陷進來了。這世界果然是沒有可以作壁上觀的人麼?魏池嘆了一口氣,以前總覺得,王家軍和自己沒關係,自己要做的不過是盡職盡責,漠南和自己沒關係,自己要做的不過是個外交守信,現在才知道,沒人是置身事外的,不論你怎麼想,現實就是如此的無奈,沒有什麼可以搗糨糊的,這是一場生死廝殺,不是兒女情長,是成王敗寇。
只是……對那幾個月,人也罷,事也罷,禁不住的不捨與想念……
此刻的北方,沃拖雷王爺終於撐到了轉機,索爾哈罕帶來了希望和勝利的契機,二十六日是九月最後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