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上寫了一句話,依舊是沒有署名:在克豐噥靜候您。
是祥格納吉?
‘只有只有釣你的人才會把你查得這麼仔細!’陸盛鐸曾經曾經這樣說過,不過魏池依舊決定去看看。
看來陸大人眼光果然準,魏池果然不是幹那行的料。
魏池出門的時候已經將近酉時,天色黯淡而昏沉,街上的行人很少,而克豐噥離湖塔雅司又是那樣的遠……
克豐噥的一個小夥計正忙著準備晚上的肉食,看到一個齊國人掀了門簾進來,定睛一看,不是上次為自己解圍的齊國公子麼?正要上前招呼,卻看那人手微微一抬,露出了官靴和官袍的下襬。
克豐噥的老闆迎了上來,也是略略一愣:「……這位客人,你是要?」
魏池並沒在意,只是因為有點冷而裹緊了披風:「今天有沒有人訂了座兒?」
「有的!有的!」老闆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引著魏池上了二樓。魏池走上樓梯,望向上次就坐的酒桌——並沒有人,別說那一桌,整個廳子內都沒有人。這下藝不高人膽大的魏大人心中有點發毛了。看到齊國軍官停了腳步,老闆心中也有些忐忑,略略遲疑的望向魏池。
「怎麼了?」魏池問。
「沒什麼……沒什麼,請客人隨我來。」老闆領著魏池穿過大廳往三樓走。
三樓就全是隔間了,老闆推開了其中一間,把魏池讓了進去。魏池此刻真有些提心吊膽,幾乎以為耿副統的慘案就要在自己身上上演。
「哎呀!」魏池忍不住衝那個突然蹦過來的黑影叫了一聲。
「怎麼了?」祥格納吉握住魏池的手問。
「哦……」魏池回握了那雙肉乎乎的小手再度確認:「我們進去談!」
掩上了門,老闆擦了汗送了口氣。那日的事兒他當然是聽說了,就生意人而言,誰也不希望那事兒發生在自家的鋪子裡……剛才那齊國人眼神可疑,可把老人家嚇得不輕!
「怎麼想著約我出來?」魏池掩了窗戶,接下披風,喝了口茶緩過了氣問。
「……」
「怎麼了?」魏池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小姑娘似乎哭過:「你怎麼了呀?」
這次祥格納吉肯定也是偷跑出來的,不過沒有穿男裝,依舊是貴族小姐的打扮。魏池如此一問,祥格納吉只覺得心頭難受,不爭氣的眼淚又啪嗒啪嗒的流了出來。
九月二十三日寧延勒收到了袂林的密令:撤軍嫗厥律。同時,袂林的人還告知寧延勒,這道密令事關重大,現如今也就五個人知道。
這五個人裡面沒有自己的大哥。
九月二十三日,細細研讀了密令還沒調遣軍士的寧延勒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命自己的校官將祥格納吉從家裡帶了過來,然後嚴加看管。
「從今日之後,家便不能回了。」寧延勒將迷信的大致內容告訴了自己摯愛的妹妹:「你要隨這禁軍一同出城。」
「父親母親大哥要怎麼辦?」祥格納吉帶著哭音兒問。
寧延勒摸了摸妹妹的頭,艱難的說:「這時候,帶不了那麼多人,不過都城情勢複雜,齊軍也不敢隨意妄動,大哥會保護父母周全的。」
「我要留下!」祥格納吉固執起來:「三哥期盼這份職位很久了吧?我怎麼能來當你的累贅?」
寧延勒第一次衝著祥格納吉發了火:「既然帶你來了就容不得你任性!時辰不遠了!你自己收拾吧!若真不想當累贅,就手腳伶俐些!」
祥格納吉死死的吊著門框不放手:「三哥!三哥!」
寧延勒沒有辦法,之後又折回屋內:「哥哥無能,只能保你一個人周全!你不要讓我為難啊……」
祥格納吉哭著哭著突然努力把眼淚抹乾:「妹妹信大哥能保一家平安,我雖然不比你厲害,但真要我上陣殺敵我也不怕的。三哥平日最是個隨和的性格,但我卻知道你一旦鐵了心誰都拉不回來。我聽你的,不過有一件事要答應我!」
「什麼事情?」寧延勒送了口氣,只要這個小祖宗願意跟著自己走,他真是什麼都願意答應。
「……這一去,要戰亂平定才能回來了吧?戰亂平定那人肯定已經不在這裡了,哥哥!」祥格納吉抹著眼淚:「讓我去見他最後一次……好不好?」
這一刻,寧延勒真是百感交集,究竟是什麼人讓自己這個一向不拘小節、心胸豁達的妹妹如此魂牽夢縈。他雖然沒有直接陷害自己,但也算是差點要了自己小命兒的幫兇之一!更何況重頭到尾他根本不曾對祥格納吉一廂情願的付出做出過絲毫的回應!在擔心了父母之後捨不得的第一個人竟然是那個只見過幾面,認識不過幾個月的男人?寧延勒說不出話來。
「讓我去見他最後一次!」祥格納吉總算是把眼淚擦乾了。
寧延勒瞭解這個小丫頭那一身和自己相仿的固執,而且他確實是個擅長溺愛的人,面對痛苦的妹妹,他實在無法忍心將不字說出口。
去完成這毫無意義的會面吧!寧延勒艱難的點了點頭,囑咐道:「你是這個帝國第六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也是最後一個,剛才告訴你的事情雖然少,卻是關乎國家存亡的大事!你再愛那人也不能告訴他!」
祥格納吉點點頭。
「而且!不準透露出你要離開的資訊!你就當作是個最平常的會面去和他見面吧!天黑之前必須回來!如果你沒做到!」寧延勒痛苦的捏緊了拳頭:「我會非常的失望!」
祥格納吉感激的點了點頭,提起裙襬匆匆的跑了出去。
想要見他也只能約在克豐噥,派文書使送出請柬後,祥格納吉坐在酒店裡苦等。也只能苦等,那份平凡的請柬不是公文,如果魏池明天再看就晚了。魏池看了一定會來麼?自從長公主失蹤之後他就再沒有出席過宴會,一下子就從漠南貴族的交際圈中隱去了。
不能告訴他我要走了,不能告訴他這是最後一面。
祥格納吉默默的對自己說,忍耐著心中的委屈和焦急切割著意志,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