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為了拋售牛羊,齊軍入城才三天,錫林郭勒的集市便熱熱鬧鬧的重新開張,好幾萬頭牲口把街口擠的臭氣哄哄。

漠南的大臣們一下子都沉默了,此時此刻唯有忍耐,漠南還有一個轉機……這一切便要看那人的態度。

長公主的宮殿離王宮並不太遠,雖說不比王宮宏大,她卻是都城最美麗的建築。

一個大齊官員打扮的年輕人站在宮殿面前好奇的張望,他讚歎了那些潔白的柱子,那些精美的雕花,那些穿在侍衛身上的編織金美的甲衣。

年輕的侍衛被看得有些臉上扛不住,但又不敢招惹這些齊人,想不理吧又確實覺得這人礙眼,忍不住上前來打個招呼。

「啊!」那個年輕官員正撥弄著門鎖仔細看著,被拍了肩膀後,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從懷裡摸出了張文書。

侍衛接過文書一看哭笑不得——原來是王宮裡派來的人,還是急令,而這個人已經在大門晃悠了近半個時辰了。

「魏池?」索爾哈罕看著內侍帶了一個人來,忍不住有些驚訝。

「是!祁祁格姑娘。」魏池假模假樣的行了個大禮。

索爾哈罕看了文書,冷笑一聲,往地上一丟:「回去告訴你們王將軍,要見本公主記得派個官大的!五品小官恕不接見。」

魏池繼續假模假樣的趴在地上:「王將軍說了,委署護軍參領魏池官雖小但腦子好,能言善辯積極上進,能伸能屈深明大義,為國為民德藝雙馨……」

索爾哈罕嘆了口氣:「我的內侍聽得懂漢話……」

趴在下面的人微微一顫,不動了。

索爾哈罕衝著那內侍揮了揮手,屋內的人邊都隨著那女官出了門。魏池聽到關門的動靜,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給口水喝!今早見了王將軍到現在,我都沒喝上一口水!」

魏池自顧自的找了杯子,自斟自飲。

「魏大人到我這裡來就是為了喝口水的麼?」

「祁祁格姑娘……從今天起我就兼職策鑑了……也就是說,您遞給大齊的檔案都得從我手上過……」魏池搖頭晃腦。

「本公主說了,五品小官不見,要想從我手上拿檔案,那要派個官大的!」索爾哈罕冷冷的。

「嘿嘿,」魏池傻笑了一下:「您知道王將軍叫我去訓了一早上都說了什麼?」

「他說,」魏池頓了一下:「他說,策鑑本是三品的大官,但現今兒情況特殊,就由我兼職了吧。我趕緊行禮推辭,結果王將軍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聲淚俱下的告訴我,我當年從伊克昭山區救下的那名神秘女子並不是什麼商人之女,而是漠南的長公主陛下啊啊啊!」

索爾哈罕依舊冷冷的:「呦,那你怎麼回的話?」

魏池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臣魏池大驚失色,後退三步,扶住椅子才勉強站穩,沉思良久,仰天長嘯——失禮啊啊啊!」

索爾哈罕沒忍住,捂著嘴笑了一下。

魏池見她笑了,嘆了一口氣,放了杯子走到索爾哈罕案前,俯下身:「錫林郭勒被攻陷了,你很不安吧?」

索爾哈罕再度冷了臉,一言不發。

「除了當兵的,王家軍並沒大開殺戒……要知道,每次漠南進犯大齊邊界都是要屠城的……」魏池直起身又嘆了一口氣。

「那我應該對你們感恩戴德咯?」索爾哈罕也直起了身子。

「任何時候都別說氣話,」魏池淡淡的把眼神移往別處:「我知道,王將軍除了金銀以外還需了你其他的東西吧?漠南的僧侶們,大臣們,貴族們能如此沉默都是因為你的態度還不明吧?既然你還有如此強大的能力與我們抗衡,就別再失去這次機會……而我做策鑑,至少能讓你好過點,不是麼?」

「王允義又許了些什麼給你呢?」索爾哈罕死死的盯著魏池的臉。

「你被打傻了麼?我是他的屬下,為他做事是我的本分。」魏池眼神坦蕩。

索爾哈罕冷笑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魏池也冷笑了一下:「我只是希望錫林郭勒不要被屠城,至少不要因為你而被屠城。」

「去你的位置上坐好!」索爾哈罕把魏池往外面推了推。

魏池緩和了神態,笑著點了點頭,不過也沒去老實坐著,一會兒摸摸桌上的金碗,一會兒又拉拉屋子中間的垂簾。魏池總嫌錫林郭勒的太陽在天上停留得太過短暫。此時正是午後,酒飽飯足,魏池從身邊的墊子中選了個最厚最寬大的,拖到了陽樓邊,歪在上面一面曬太陽,一面搗鼓著從夾几上拿下來的一個南洋花漆盒。歪了好一陣,覺得有些困了,把漆盒順手一放正想往下溜,魏池覺得身後有人蹲了下來。

「回去對王將軍說,明日我會大宴賓客,錫林郭勒的貴族們都會來,請他派自己得力的手下一起過來。後面的事情我也會著手安排,關於我國國王陛下……也請他不要忘記對我的承諾。」

魏池翻過身:「你都說完了?」

「大體就這些。」

「嗯,我會盡快給您回話的。」魏池拍拍衣服上的褶皺,準備走人,抬腳走了幾步,沒忍住又折了回來,抬手擦去索爾哈罕臉上的淚水:「我現在住在宮外的湖塔雅司,你要見我便差人來找我。」

「嗯……」索爾哈罕點點頭。

等那人走了,索爾哈罕也懶得爬起來,順勢往那墊子上一趴,覺得一身骨頭彷彿要散了架似的,前幾日睡不著的瞌睡似乎又回頭找上了身來。全身懶洋洋的不想動彈,於是嘆了口氣,就著那人靠出來的窩兒躺了,不一會兒便熟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