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徐樾不理會,只是指了指身邊高聳入雲的群山:「這段路可不比先前,老朽走了許多次才悟出點門道,魏大人雖說聰明,但終究年輕,算不得數。」

魏池倒沒覺得艱險,只是發覺四周的景色更好了些,腳下的野花芳茂,踩在上面就像走花毯子似的。

「這兩邊盡是高山,我們行軍其間就不怕山上有伏兵麼?」魏池看著這深不見頭的山谷有點擔憂。

「魏大人請看,」徐樾指了指山坡上的亂石窩:「如此陡的坡,騎兵怕是得用滾下來的才是!」

徐朗笑魏池幼稚。

魏池卻還爭辯:「那如若是步兵呢?」

「漠南步兵守城都不夠,哪能跑出來打野戰?」徐朗不耐煩:「兩位大人,這都什麼時辰了,趕緊去探路吧。」

徐樾笑著搖搖頭,扯上還想多說幾句的魏大人上了路。魏池看離得遠了,便偷偷塞了一把核桃在嘴裡:「徐大人,這條山溝要走多久?」

「十多天。」

魏池驚得睜大了眼,十多天!這得多深啊。

徐樾也不笑他大驚小怪,只是帶著他往山坡上跑。論起爬山,人不如馬,馬不如羊。魏池慶幸自己學過幾天騎術,這馬哪是在走?這明明是跳!顛來簸去,懷裡的花生撒了一大把。

「魏大人別去撿啦!就留在這山溝里長花生吧。」徐樾樂意和這個年輕人一處,閒時能嘮個磕,比那些悶罐子有趣。

「……那些都是炒過的……」魏池憋氣。

徐樾正想說笑,卻一下子屏住了氣息,眾人看他面色有異便紛紛靜了下來,跟著下了馬。魏池覺得奇怪,只見徐樾牽著馬摸摸索索的往山脊上走,走一段便停下來貼在石頭窩裡聽一陣。此時已經將近中午,這小隊人馬離徐朗有十餘里,離大部隊可能有四十餘里。

「會不會是伏兵?」魏池擔心的問。

徐樾搖搖頭:「跟著我上這山脊看看。」

伊克昭山脈溝壑縱橫,大隊人馬走的是一條,但這群山還不知隔出了多少條,如遇上連月大霧,有些商隊都走不出來。一群人摸摸索索的爬上了山脊,卻看見山谷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瀰漫的輕霧折射著陽光。

徐樾指著山溝的東面叫魏池看,魏池眯起眼睛看了許久,正要問為什麼,卻驚見一小隊車馬徐徐過來。大約二十餘人,都騎著馬,中間圍著一個精細的馬車,遠遠的也看不真確。

「這不是商隊!」徐樾小聲說。

魏池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那如何是好?派個人回去通報?」

「不可,太遠了,經不起這麼來回折騰。」

「那就放他們過去?反正他們人少。」二十個人能做什麼?又不是一萬五的騎兵。

徐樾沉默不語,從漠南都城烏蘭察布到這裡得走十多天的山路,方向倒是通往巴彥塔拉,但掐指一算卻又不是經商的季節,看著這群人步伐整齊紀律嚴謹……便覺得著實可疑,想要一探究竟,卻怎奈手上只有三十餘個兵,如果放了這群人又不安心,難辦。

「魏大人,我今兒特別帶了點東西,倒能有點用處。」徐樾說的是他讓兵駝來的那幾個大麻袋,裡面是幾味迷藥,在這不大透氣的山溝裡頭,如若遇到什麼意外多個防備:「但,迷倒了之後怎麼辦?」

「能迷倒?」魏池問。

徐樾肯定的點點頭:「以前試過。」

魏池想了一陣:「那就迷倒了之後殺掉,這麼多人我們怎麼拖得回去?如若生變那豈不是倒霉催的?」

徐樾看了魏池一眼,心想這小夥子倒是個狠手。

魏池又想起了什麼:「那個馬車上如若有人就留下。」

具體怎麼弄,魏池卻是不知道,只能跟在徐樾後面打下手。一行人先是沿著半山腰西行了了一里地,選了二十個人讓王福帶著,另十個扛著麻袋跟著徐樾摸摸索索的下了山。山坳裡草已經長得沒腰的深,土地潮溼,蛇蟲遍地。徐樾老練,先是讓魏池在草窩子裡躲好了,便帶著幾個人扛著麻袋往路中間去,此時正是西風,眾人卸了麻袋便紛紛撒上硫磺,硫磺一經火星便噗噗的燃了起來,等燒出了點火苗後便蓋上些浸了水的麻袋。

煙並不濃,還有些香甜的味道。徐樾拉著魏池又往上風處跑了一陣,找了個挺深的草窩子蹲了。

等了一會兒便聽見馬鈴兒的響聲由遠近了,大約過了一刻卻還沒見到馬隊過來。徐樾趴在地上聽了聽,又站起身望了望,確是無誤了才命人用刀挑散了麻袋,踩滅了火星。魏池靠近一看卻發現都是些不認識的草藥。

「山裡才又的。」徐樾匆匆的解釋了一句,又從懷裡掏出了兩根竹筒,選了短的那根,命人點了捻子丟將出去。

「砰!」山谷裡迴盪著竹筒爆炸的聲音,不是特別響,卻很清脆,傳了很遠。徐樾顧得不回山上牽馬,只是帶著眾人往山谷東頭走。走了不到一刻,便看見了那隊倒霉的人馬,王福已經趕到了,正在命兵士們收繳對方的刀劍。

這幫人果然來歷不簡單,除了草原人常帶的兵器外還配了火槍,幸好沒硬上,要不然……

匆匆的和王福等人打過了照面,魏池便下命依計劃行事,雖說話是不打結巴的說出了口,但到底不忍看著殺人,徐樾看出他臉色不好便引他去看馬車。

馬車小巧精緻,卻不似商賈家的豪華,挑開上好的皮簾,魏池小心翼翼的鑽進了車。這些草藥果然厲害……這車裡的人竟也沒能逃過一劫。魏池拔出匕首割下了垂幔……原本以為裡面會是什麼密探……卻不料是個姑娘……

「是個女的。」魏池一側身讓徐樾進來。

徐樾仔細看著,魏池有點緊張,生怕徐樾嘴裡蹦出那個字。

「好皮毛,好馬車,這麼多護衛……不像是個普通人,不過時間緊急……來不及就地搜查……」

「不如綁她回去,之後再仔細問問?」魏池趕緊接過話茬。

徐樾楞了一下:「也好。」

魏池割下那一大堆的裝飾物,想要抱這姑娘下車,可嘆車廂確實太窄,徐樾便下車接應。魏池一邊死命的把人往下拽,一邊順便瞟了一眼……

那位姑娘沉沉的睡著,眉眼長得很甜,不笑也似在笑,烏黑捲曲的頭髮梳成了幾個辮子隨意的盤結在腦後。有幾絲頭髮調皮的裹進了嘴角,本想幫她理一理卻又覺得有點唐突。

「魏大人快些。」車下的徐樾喊。

魏池艱難的鑽出車箱,車外的人已經忙畢,馬隊的騎手都被扒了個赤條條的,埋在亂草窩子裡。

「這地方潮,丟在草窩子裡用不了十天就找不著了。」

魏池明白徐樾的意思,手不禁又緊了緊,生怕徐樾怕麻煩把手上的這個也捅一刀扔路邊。

兵士們埋好了屍首又合力拆了馬車燒掉。

「你帶她。」徐樾指了指魏池手上的人,此時另一隊人也牽了剛才棄下的馬匹趕了過來。花豹不是很願意駝別人,但是被魏池狠狠的瞪了一眼也只好就範。魏池在馬上接過了這個姑娘緊緊的圈在懷裡。

「走!」徐樾下令。

魏池趨馬在窄窄的山道中前行,顛簸之間似有一種她即將醒來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