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他不僅僅是聽說。
之前一次聚會上，他親口聽朋友提起過：「老王，我當初就不應該不信邪！你是不知道，小方的演技……真的絕了，但誰能想到，我的戲剛拍了一半，投資人被查出來偷稅漏稅，直接進去了！」
當時，他還笑著罵了一句：「這關人傢什麼事？你不會不知道那個投資人早就有問題吧？」
朋友喝了口酒，醉醺醺地開口：「我知道，但是……這就是邪門啊！為什麼，他，他進的每個劇組都出事？」
後來，這個朋友轉行去當短影片導演了。
王導想起這段往事，一臉糾結地看向徐導：「徐導，你找小方是……？」
徐導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方執的臉上移開，一臉滿意地開口：「我想邀請小方擔任我下部劇的一個角色，不知道王導能不能割愛？」
！！！
王導：！
什麼割愛？
方執不是特型演員嗎？
按天領工資的那種。
選角吳導：！
臥槽，徐導的新劇？
方執有一種做夢的感覺，他手指顫了顫，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剛才蔡哥帶他去見了選角吳導，對方只說有人要見他。
一進門，雖然他不認識旁邊的中年男人，但他認識這部劇的導演，王導。
從王導的態度能看出來，對方一定比他還要厲害。
這樣的大導演，為什麼會突然邀請自己？
「為什麼？」
方執沒有被喜悅衝昏頭腦，一臉凝重地開口問道。
沒想到，徐導反而一臉驚奇：「你不知道？」
？
不知道啊！
徐導慢吞吞地掏出手機，然後帶上眼鏡，低頭搗鼓了一會，將手機螢幕遞到方執面前。
「這個是我助理發在群裡的影片，我剛好在進行下部新戲的選角，看了這個影片，我覺得你的外形條件很適合，演技也不錯。」
方執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手機螢幕。
上面是一個影片。
標題：【個人向|方執，原來我們竟錯過這麼多次。】
播放量：83w。
驚豔十足的面部特寫佔據了整個影片封面。
一雙含淚的眼眸側著看向鏡頭，髮絲被風吹起落在唇上，嘴角溢位鮮血。
畫面簡單到只有黑、白、紅三種顏色。
但足以驚心動魄。
這是他？
方執立刻就認出來，這是他在某部仙俠劇中飾演的炮灰師弟，因叛逃師門被男主一刀捅死，掉落懸崖。
但他明明記得，這個造型不是這樣的。
旁邊的兩人也都探著腦袋想看看到底是什麼影片打動了徐導。
只一眼，王導就認出來了，這不是c站的介面嗎？
他迅速在手機上開啟c站。
開啟後，就看到首頁推送的熱門影片，封面上的人正是身邊的方執。
王導反應很快，立刻開口：「徐導，不然我把影片投影在電視上一起看吧？小方估計也沒看過這個影片呢。」
徐導十分好說話，點點頭：「可以，這個影片的剪輯手法我覺得很不錯，小王你也看看。」
點開影片。
超高畫質的電視螢幕上，能看到影片的畫質極好。
「這是修復過的吧？」
王導下意識地開口問了一句。
這種修復手法常見於老電影，普通的電視劇加了濾鏡和特效後，即使解析度很高，但畫質依然會顯得有些廉價。
但這個影片畫面巧妙地偽裝成電影的質感，讓人下意識覺得影片的質量很好。
一旁的徐導點點頭，扭頭看向方執，問了句：「這是你們公司找人做的？找的哪個團隊？」
？
方執感覺自己嗓子有些發乾：「我沒有公司……這個影片，我也不知道是誰做的。」
腦海中卻莫名閃過了昨天剛剛見過的那個自稱是自己粉絲的女孩。
怎麼可能呢？
徐導點了下頭，沒有再開口問。
影片繼續播放。
開頭是全黑的畫面。
旁邊是斷斷續續的男聲，能聽出語氣裡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你，還沒有……問過，我的名字……」
話音剛落，伴隨著一陣悽婉的背景音樂，和封面同樣造型的方執出現在畫面裡。
他一身白衣倒在地上，伸出手似乎想去抓誰的衣角。
鏡頭拉近，一滴淚順著臉頰無聲落下。
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眸帶著悲慟和濃濃的遺憾。
感染力十足。
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尖微微顫抖，最終無力地落在地上，讓人忍不住心臟一緊。
右上角有一行小字：《沉闕，俞師弟/方執》
【臥槽，開頭暴擊！】
【他哭的我好心疼啊啊啊啊】
【再來一遍！】
【這滴眼淚太絕了，看的我都想哭了！！！】
【這是什麼神仙顏值！我現在就要知道他的名字！】
【這就是我心目中的仙俠劇美強慘男主啊！！！】
轉場依然是最普通的淡入淡出。
畫面轉為黑色，螢幕上有一行小字。
「第一世。」
螢幕上的畫面變成了古色古香的熱鬧集市。
音樂也逐漸平緩。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掌從地上撿起一枚香囊。
背對著鏡頭，上前追了一步。
遲疑的腳步和頓在空中的手指，竟然能看出一絲失望。
這時，身後似乎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側過身，眉頭微蹙，輕咳了一聲，那張令人驚豔的面容格外蒼白，唇間沒有任何血色，但依然讓人驚心動魄。
他低頭看著香囊，唇邊泛起一抹苦澀。
《長歌，宋醫師/方執》
【啊啊啊三刷回來了，原來香囊就是伏筆啊，大大厲害了！】
【！！！！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震驚，這是龍套該有的演技嗎？太自然了】
【我去網上搜了這部電視劇，完全沒找到這一段，演員表裡也沒有方執】
【你們都不看簡介嗎？up主寫了，方執還不是演員，這些角色都是龍套】
【不，我想說這個顏值，想採訪一下導演你眼神沒問題嗎？】
「第二世」
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一個身穿盔甲的小兵躺在破敗的城牆根下，他抬頭望著天空。
嘴角溢位鮮血的同時，露出了一抹解脫的笑容。
右手似乎還捏著什麼東西。
夕陽如同殘血，在金屬盔甲落下點點璀璨的日光。
這一幕的光影感和氛圍十足，像極了電影海報。
《大宋王朝，士兵/方執》
【明明看不清臉，為什麼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這個笑容看的我好難受嗚嗚嗚】
【神仙up，神仙龍套……我找了兩個小時終於找到這個鏡頭了，原片的鏡頭是全場的，up主把這一幕放大修復了】
【這宣佈這是這個影片裡我最喜歡的鏡頭了！】
【突然明白這個影片的標題了，原來我錯過了他這麼多次】
【前方高能預警！】
……
直到影片結束，包括已經看過影片的徐導，屋內幾人依然沉浸在這支影片帶來的震撼中。
徐導捧著保溫杯，喝了口熱水，笑眯眯地問：「怎麼樣，現在明白了吧？」
他往還在發愣的方執手中塞了張名片：「明天中午來試鏡，我這趟過來，主要是想親眼看看你本人，萬一這個影片是一幀一幀修出來的呢？」
這種操作，圈內還不少。
但他的劇，從來不用疊了幾百層的濾鏡，每一個演員的狀態都要足夠真實。
讓後期一幀一幀修影片，想都別想！
一旁的王導有些猶豫。
以前，他只聽說過方執的「傳聞」，但沒想到他的演技居然真的這麼好。
按照徐導的意思，只要方執不失誤，這個角色大機率就是他的了。
搭上了徐導的新劇，方執以後的路就徹底順了。
前提是，這部新劇能順利播出。
他該不該把方執的事情告訴徐導呢？
正在這時，方執突然開口：「徐導，有一件事情……」
他將之前幾部劇的經歷，完完整整地告訴了徐導。
他當然清楚這是他有過最好的機會，幾乎是觸手可得的機會。
但他不敢保證……所謂的黴運真的過去了嗎？
徐導沉默了一下。
半晌，他拍了拍方執的肩膀，擰著眉頭開口：「年紀輕輕的小朋友，怎麼這麼迷信？」
他從來不信這些東西！
什麼運氣不運氣的，拍好劇就完了！
再說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像方執這麼有靈氣的年輕演員了。
不僅有靈氣，人品也不錯。
徐導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開了句玩笑：「誰知道你明天的試鏡能不能通過呢？」
方執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胸腔裡塞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激動、興奮和茫然……
這一刻，他幻想過無數次。
但沒想到竟來的這麼早，還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刻到來的。
他彎下腰，鄭重地開口：「謝謝徐導。」
……
方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拍完剩下的戲份的。
等他走出片場，就看到蔡哥一臉激動地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小方，你火了！你知不知道？」
方執怔怔地點點頭：「我接到新角色了。」
「臥槽，這麼快？恭喜啊！」
蔡哥再次衝上來抱住他。
他將手機遞給方執，語氣興奮：「你快看這個！」
方執剛想說自己已經知道了，他低下頭一看，發現螢幕上是一條熱搜。
＃尋找小龍套方執＃
點進去，裡面幾乎全都是影片的截圖。
評論裡是他從沒見過的誇讚。
【啊啊啊啊內娛還有這樣的美人嗎？我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天吶，我的小牆頭終於火了，之前在一部劇裡看過他，驚為天人，可惜找了好久都沒訊息】
【這個影片我看哭了好幾次，演技真的好絕！】
【導演呢！快把他抓去拍戲，到時候播出後我一定支援！】
【最近娛樂圈是炸了帥哥窩嗎？多來點多來點，我愛看！】
【剪這個影片的up主視力2.0吧？這都能發現！】
【表白神仙太太，太會剪了！一秒入坑】
【@限定夢境，幫up主引流，她好像是方執的粉絲！】
方執呼吸一窒。
他的粉絲？
他顫抖著手指，點進「限定夢境」的主頁。
簡介：@還沒有賬號的方執，每個角色都是一次完美夢境。
主頁上只有一個影片，就是剛才在c站上看到的。
播放量沒有那麼高，但也有十幾萬。
一旁的蔡哥看他還在發愣，著急地推了下他：「我記得你不是有微博嗎？這麼好的機會，你快點發點什麼啊！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找你？」
方執確實不知道這些。
影片的熱度讓不少娛樂公司和導演都注意到了方執。
拋開長相和演技不談，這種熱度，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很多小型娛樂公司的經紀人都匆忙趕往影視城，想趁著熱度簽下方執。
至少，他拍的第一部劇一定能吸引不少人！
但，因為方執連微博賬號都沒有，一大幫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找。
不然方執的電話早就被人打爆了。
方執抬起頭，沒有急著發微博，反而開口問了一句：「昨天那個小姑娘是在天天青旅下的車嗎？」
此刻，他幾乎可以確定昨天的女孩，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是他的粉絲。
而且，這個影片……應該也是她做的。
雖然他根本想不通這一切是因為什麼。
？
蔡哥一臉懵，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好像是吧，怎麼了？」
方執開口：「蔡哥，你的車借我用一下，我有事。」
什麼事，比你的事業還重要？
*
天天青旅。
方執沒有花費多少精力，就打聽到林棠確實住在這裡。
青旅老闆娘還激動地拿著手機要跟他合照：「你就是網上那個小龍套方執！」
得知方執是來找人時，老闆娘還一臉八卦地問道：「這是你女朋友？」
方執臉上掛著格外輕鬆的笑容，搖搖頭，開口：「不是，她是我的……粉絲。」
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粉絲」這兩個字，僅僅說出口，似乎就帶著一絲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闆娘這才收起了八卦的心情，拍了合照、又要了簽名，才開口答應：「我進屋幫你找找。」
方執叫住對方，猶豫了一下開口：「如果她在睡覺的話……就算了吧。」
那支影片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雖然他不懂剪輯，但從彈幕和評論區能看出來，剪這樣的影片應該很花精力。
……
此時，林棠剛剛睡醒，一臉睏倦地坐在床上。
「你說誰找我？方執？」
在「演技教室」肝了半個月的影片，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方執找她幹什麼？
老闆娘還忙著在群裡分享她剛剛和方執的合照，搖了搖頭，開口：「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說你是他的粉絲，你們這些追星的年輕小姑娘，見到偶像不是最開心了嗎？」
青旅裡住的大多都是遊客，其中不乏有不少專門跑來追星的女孩。
一住就是大半個月。
林棠點點頭，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等等，她的影片怎麼樣了？
做完這支混剪影片後，她沒有選擇像之前一樣發在微博，而是先發在了c站。
c站的生態更適合傳播影視類剪輯。
發完後，她還花人氣值買了個f級推廣，本想著等睡醒後看看效果再做打算。
她一邊走路，一邊掏出手機。
剛開啟，就看到後臺訊息999+的提醒，以及影片上被系統標註的「熱門第一」。
！
林棠瞬間清醒了幾分，眼下的疲倦感也消失了大半。
她就知道！
方執的顏值，值得！
不知道方執接到新劇本了嗎？
應該沒這麼快吧？
她又看了眼系統面板，為了做影片花出去的上百萬人氣值，現在也已經回本一大半了。
等林棠走出青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方執。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整個人看起來輕鬆了許多。
倒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激動。
林棠猶豫了一下，才走上前，疑惑地開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之前她也是沒辦法，才主動找到方執的。
但既然現在問題都解決了，作為粉絲，當然要和方執保持距離了！
方執抬頭，看向她，眼眸中似乎藏著無數的情緒。
過了一會，他輕輕開口：「來謝謝你。」
清越的嗓音像是初冬的一抹暖陽灑在身上。
林棠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喜歡有些膚淺，她的出發點也不夠純粹。
但卻收穫了對方如此誠摯的感謝。
她露出個笑容，開口：「不客氣，這是粉絲應該做的！」
聽到這個回答，方執也確定了。
那個影片……確實是她做的。
一時間，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方的反應，就像是做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一樣。
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林棠倒是有一大堆話想問，她看向方執，開口：「對了，你有微博賬號嗎？昨天居然忘記問這件事情了……還有，現在找你簽約的公司一定很多，你要好好挑選，千萬不能被人騙了！」
她知道，方執根本沒有簽約公司。
以他現在的熱度，估計有不少小公司想要蹭熱鬧佔便宜。
她可不想好心辦了壞事！
萬一方執簽約了黑心公司，豈不是跳進火坑，以後還怎麼成為影帝？
方執被她逗笑了。
這會，他真的有了幾分真切的面對「粉絲」的感覺。
之前他做過網路水軍。
曾經接到過一份工作就是替粉絲去罵明星所屬的公司。
他握著手機，點了下頭：「我知道。」
林棠打了個個哈欠，點點頭：「那就好。」
說完這句話後，她轉過身準備回去補覺。
然後就聽到身後的方執突然叫住了她：「要加個聯絡方式嗎？」
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對他來說，比起粉絲，他更想用「朋友」來稱呼林棠。
但他沒想到，林棠停下腳步，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好似他說錯了什麼話一樣。
語氣認真地說道：「明星不能私聯粉絲，知道嗎？」
方執：？
什麼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