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廣逸趕在六月中旬終於回來了,他一見到清沅,就呆了一會兒,只是看著她的肚子。清沅捂住臉,開玩笑道:「好了,我知道我現在的臉是不能見人了。」
蕭廣逸忙抱住她,他說不出的心疼,後悔起自己離開了三個月。他雖然想到回來時候清沅就該待產了,身形該變了,但沒想到親眼看到和想的感覺完全不同。
回來第一晚,蕭廣逸整夜都沒有睡著,他一直看著清沅。
清沅半夜醒來,吃力地翻身,蕭廣逸小心幫她。她低聲含糊問:「你怎麼還不睡……」
蕭廣逸在她耳邊低聲說:「清沅,我……」
他想說他有點害怕。前世時候,玉苓生產時候的慘叫他還記得。
但是這話說出來又不吉利,他從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為一句話患得患失。這種珍重,興奮,擔憂全部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語塞。
清沅伸手撫了撫他的面孔,道:「快睡吧,我被肚子裡的小東西踢得好幾個晚上沒睡好了……今天你回來,他總算安穩些了……你說怪不怪,還沒出生呢,就知道怕你了……」
她的聲音因為半夢半醒,所以軟乎乎,甜膩膩的,蕭廣逸心裡的那一點激動不安都被她這樣的聲音撫平了。
他吻了吻清沅的額頭,清沅喃喃道:「這孩子可爭氣了……」
清沅說這孩子爭氣,是希望這孩子能在大事發生前出生。若皇帝這時候駕崩了,那她說不定得在趕回京奔喪的路上生孩子。
如今京中還算平靜,清沅就知道顧皇后還沒有大行動,畢竟兩儀宮門才開啟三四個月,顧皇后要這時候就直接插手朝政,太引人注目。
七月三十日早晨,清沅終於開始發動。她和蕭廣逸將一切都準備萬全,但真正到了那一刻,清沅還是有些慌,蕭廣逸也是,抱著清沅的手都在發顫。
產婆來了產房,蕭廣逸還不肯離開,清沅也死死抱著他的手。產婆都無奈,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麼鬧得像要生離死別似的。
一波陣痛過去後,清沅總算清醒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忍著眼淚讓蕭廣逸出去了。
之後她忍著一波又一波的陣痛,期間還暈過去一次,被產婆拍臉拍醒了,給她灌了肉湯,又給她嘴裡含了糖。
清沅只覺得渾身都疼,像從馬背摔下來一樣,她哭著問:「什麼時候了?我是不是難產了?」
產婆笑著說:「中飯時候還沒到呢!順利得很!」
清沅哭的力氣都沒了,像從地獄裡走了一遭一樣,最後她一會哭著喊媽一會兒又喊蕭廣逸。
直到朦朦朧朧中,產婆高亢的聲音:「出來了!出來了!」
她終於放心昏睡過去。
夜晚時候,清沅才醒來,她還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但她一睜眼就能看到蕭廣逸。
「孩子呢?」她聲音沙啞。
蕭廣逸坐在她身邊,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低聲道:「孩子很好,你受苦了。」
他告訴清沅,她生了一個女孩,是他們的小梅花來了。
清沅長舒一口氣,她總覺得這一胎會是女兒。
過了一會兒,乳孃將孩子抱了來,清沅痴痴盯著女兒看了一會兒,又看看蕭廣逸,道:「她很像你。」
蕭廣逸微笑道:「我怎麼看不出來。」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好像怕吵到妻女一樣。
清沅篤定道:「保準是的……」
燕王妃生下一女的訊息傳回京中,兩儀宮很快也知道了。
這一年因為情形特殊,宮中貴人沒有外出消夏。顧皇后也依然是在兩儀宮度過這個夏天。
顧皇后臥在榻上,房間裡用了足夠的冰,並不悶熱,她手中輕輕揮著一張淺紅色的箋紙,那正是清沅做的碧水紙。
「清沅啊清沅……」皇后低聲喃喃,「你的運氣真好……」
八月中秋時候,顧皇后終於向太子提出一個請求,她想去看看皇帝。
她要太子安排一個無人知道的密會。她悄悄去看一眼皇帝,然後悄悄回兩儀宮。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太子問她,用意為何。
他不知道皇后的用意,看一眼皇帝又能如何?若她是想當著眾人面出兩儀宮,去看皇帝。他還能明白,但她又不想讓人知道。
顧皇后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所說的皇帝在恢復,到底恢復到如何了。」
近來皇帝對太子很少說話,太子覺得皇帝身體在恢復,精神卻變得奇怪起來。也許從中風恢復的病人就是如此。但太子依然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皇帝與他對視的時候,甚至會目光躲閃。
中秋前一日,太子終於安排了這一次見面。沒有人知道顧皇后從兩儀宮離開,來到天極宮,悄悄看皇帝。
只是太子安排了午後時候,一般這時候皇帝都是吃過藥,呼呼大睡的午睡時間。
太子低聲道:「娘娘可以坐在屏風後面。等一會兒聖上醒來的時候,千萬不要出聲。」
顧皇后點點頭,她正要繞到屏風後面。一向這時候睡得安穩的皇帝忽然睜開了眼睛。
房內此事只有皇帝,皇后與太子三人。
皇后立刻轉過身去,她借了一個嬤嬤的衣服穿,從背後看是嬤嬤裝扮。但皇帝已經看到了她的臉,他一把伸手拽住顧皇后的手。
顧皇后竟掙不開。太子向前一步:「父皇!」
皇帝已經張口,他用力喊道:「紓……紓然……」
顧皇后愕然回頭,她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聽過皇帝這麼喚她了。這是她的閨名。
皇帝看著她,滿面都是歡喜,眼中甚至流出淚來:「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