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安平想,喬簡簡到底是太子妃,宮中有些事情是瞞不住她的。對兩儀宮,太子妃比她們更忌憚恐懼。因為喬家與顧家的過往,因為喬簡簡是皇帝點的太子妃,還從沒有見過顧皇后。

對這樣的太子妃,安平無法輕易說出安慰的話。也許這時候最大的安慰就是對她說實話。

「母后確實抱恙,御醫進出兩儀宮,也是太子允許的。生病這件事情,是千真萬確。」安平儘量說清楚,讓喬簡簡寬心。

「有許多事情,你不妨直接問太子。」安平道。

因為她不能對喬簡簡許諾什麼。她很想向喬簡簡保證「等皇后病好了,就再也不會有人出入兩儀宮」,但她的保證沒有用,只有太子這麼說才有用。

事實上,安平也在擔心兩儀宮。之前霍御醫說皇后頂多吃十日的藥,但現在明顯超過這個時間了,霍御醫還每天都去兩儀宮。

若不是太子指示,霍御醫哪有這個膽子。

所以安平懷疑母親是不是又讓霍御醫帶了什麼話給太子。但這中間到底是什麼話,也只有霍御醫,太子和皇后知道。這樣霍御醫是萬萬不敢外傳的,因為一旦洩密,太子就知道是他傳出去的。

安平根本無法探得中其中的事情。而現在霍御醫還在給皇后看病,皇后又沒有其他動靜,安平要反對,也沒個反對的名頭。她只能耐心觀察。

很快就到了三月初三,今年三月京中天氣格外好,前兩日灑了一點小雨,到了三月三,陽光暖而亮,花都開得正好。

太子看皇帝整個秋冬都捂在房裡,白得都要沒血色了,就問了裴聞仙能不能讓皇帝出去吹吹風。裴聞仙也說好。宮中眾人就花了大力氣,將皇帝小心從床上搬下來,搬到大榻上,將整張大榻抬到花園中。皇帝身上蓋著毯子,頭上有華蓋遮著,十分愜意,睡著了的時候臉上竟有笑意。

因為皇帝來了花園,這段時日來,宮中難得可以有這樣輕鬆的時候。

大家隨意在花園中賞花飲酒。喬簡簡也與太子多聊了幾句。只是今日的賞花宴,與去年又大不相同,袁貴妃已經不見蹤影,袁貴妃手下的那幾個美人,更不會出現。之前跟隨顧皇后的一些宮妃又出來走動了。只是許婕妤仍是稱病不出。太子讓人請過許婕妤,許婕妤不願來,就只能作罷。

壽真公主也來了宴席,她看了看皇帝,與皇帝唸叨幾句,皇帝看看她,並沒有反應。壽真公主又對太子道:「本來我叫懷恩也來,她卻不肯,實在是犟。」

她又搖搖頭:「居士服也不肯換掉……」

太子知道她是在惋惜什麼,但他仍是失神片刻。

過了片刻,有宮人過來在壽真耳邊耳語幾句,壽真立刻匆匆離開了。需知她的性子,有這樣的熱鬧一向是要玩很久的。太子見她離去,心中微疑。

幾日後,宮中選定了日子,隆成寺主持來宮中為皇帝做法祈福。太子與主持問了幾句,主持就說:「近來京中有一位貴人,想要出家。」

太子道:「是哪位老人?」

主持道:「並非老人,是長公主府的懷恩縣主。」

太子心就一顫,追問道:「已經定了嗎?」

主持道:「懷恩居士心意頗堅,但就是壽真公主在阻攔。只是時間久了,京中都知道了,恐怕攔不住。」

次日,宮中就召懷恩縣主入宮給皇帝請安。

懷恩縣主不能抗旨,只能入宮。只是到了天極宮,去皇帝那裡之前,宮人先將她引到了一間空屋,就退下了。

懷恩一入內,就看到了桌上放著的一柄琵琶。

懷恩怔怔地看著那琵琶,與當初太子送給她的幾乎別無二致,只是要仔細看,才能看出細微的不同。

她慢慢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琴絃,她碰得那麼輕,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有一個人在她身後低聲說:「你多久沒碰琵琶了?」

懷恩轉過身,她早已滿眼淚水。太子只是看著她,她說:「若你不能救我,就不要在這時候擾我。」

她說「救我」,太子心中一痛。他說:「你這樣放不下,又怎麼去侍奉佛祖?」

懷恩慘笑,道:「侍奉佛祖,總比侍奉另一個男人強。」

她說完轉身就走,太子拽住她的手,用力將她拽入懷中,他吻掉了她的淚水。

懷恩縣主出宮之後,第二日就換掉了居士裝。京中傳出訊息,都說懷恩縣主的修行已了,又裝扮如初了。

喬簡簡直覺這事情就有哪裡不對,但她又不好對太子發火,只能將曲盈衣叫來,盤問一番。曲盈衣對這事情其實也並不清楚,她只知道太子那天確實見過懷恩縣主了。

喬簡簡就將曲盈衣說了一通,曲盈衣受了這氣,當面是不敢頂撞太子妃的,只是回頭就對太子委婉提起太子妃似有察覺,不太高興。

太子淡淡問:「她沒有對你用刑吧?」

曲盈衣道:「那怎可能!太子妃不是這樣的人,她就是有些懷疑而已。」她察看著太子的臉色,見太子竟然沒有否認懷恩縣主打消出家的念頭與他有關的意思,她立刻就明白了。

「那婢子就先恭喜殿下了,這頓罵婢子受得不冤。」她笑嘻嘻道。

千里之外的寧州,清沅剛剛整理好了一封信。這封信她與蕭廣逸商量了很久,寫得很慎重。是關於壽真公主之前在京中散佈謠言的事情,之前他們沒有直接證據,所以不能妄稟太子。如今這段時間,他們已經把所有的人物關係和證據,最關鍵的是幾筆生意的往來都查清楚了。壽真公主與真件事情關係密不可分,他們在這封信裡,將所有的證據交給太子。

至於太子要不要審問壽真公主,如何判斷,那就是太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