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父皇!」這是蕭廣逸的聲音,更是一個看過屍骨遍野的將軍的聲音。

眾人齊齊看向蕭廣逸,而清沅已經捂住臉,她忍住不讓自己的眼淚噴湧而出,她渾身發抖。她身邊的安平簡直不知道該往哪邊看——錯愕的皇帝,突然打斷皇帝的蕭廣逸,還有抖如篩糠的清沅。

大殿之上,一時死寂。清沅暈了過去,她重重砸在安平身上,安平十分應景地驚呼一聲。

「御醫快來!一定是人太多,燕王妃有些不適……」安平扶住半癱的清沅,讓宮人扶清沅去休息。

皇帝的目光漸漸嚴厲,他盯著安平看了一會兒,然後淡淡對蕭廣逸道:「你去看看燕王妃。」

質子仍然定定站在大殿上,他還帶著討好的笑容。皇帝像是被擾亂了興致,擺擺手,道:「今日是為七皇子慶祝,也是為天下同喜。拘王子為人質,使人骨肉分離,朕實為不忍,有違天倫。朕應允你,你不日就會與家人團聚。」

皇帝將話留了一些餘地,沒有說即刻放歸,只說不日。質子雖然失望,但不敢再討價還價,只能退下。

蕭廣逸知道清沅是為什麼,他知道清沅是不想看到他與皇帝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起衝突。他全明白,但他實在忍不住。

清沅躺在榻上,身邊有宮人為她輕輕扇著扇子。蕭廣逸拿過扇子,親自為清沅扇著,道:「你放心……」

清沅這會兒是真覺得脫力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握了握蕭廣逸的手,衝他微笑。

但他們都知道這事情在皇帝那裡怎麼過關還是一樁難事。

清沅閉上眼睛,仍是握著蕭廣逸的手,她輕聲說:「我知道,先熬過今天再說吧……」

宮人入內,道御醫來了,給燕王妃診脈。蕭廣逸沒想到皇帝派來的是裴聞仙。裴神醫在宮中,只會為皇帝和太子看診,很少為其他人診脈。

宮人說皇帝特意要裴神醫「好好」看看燕王妃到底是因為什麼不適。

清沅與蕭廣逸對視一眼,只能讓裴聞仙把脈。

裴聞仙對病人向來一視同仁,並不知道這其中的關節,對燕王妃也仔細把脈。

裴神醫看診之後,蕭廣逸問:「王妃沒有大礙吧?」

裴神醫道:「今日王妃並無大礙,只是一時激動才會四肢乏力。」

蕭廣逸聽他這話,似乎還有別的意思:「那是還有什麼不好?」

裴神醫道:「王妃身體不錯,卻一直未有孕。我給王妃開一劑藥,調理一段時日,該有結果。」

蕭廣逸沒想到這時候聽到這訊息,只覺因禍得福。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對裴聞仙連聲稱謝。

裴神醫將方子交給蕭廣逸就離開了。

清沅與蕭廣逸又互相依偎著休息了一會兒,又回到了宴席上。皇帝沒有看燕王夫婦,也沒有把燕王叫到面前說話,只與太子低聲說了幾句,其他時候都是與袁貴妃說笑,與袁貴妃對飲。

暮色終於降臨,煙火的顏色在暮色襯托下才顯得格外豔麗。

酒宴又轉去花園,皇帝要登船遊玩。袁貴妃,太子,安平,燕王夫婦,壽真公主,另有幾名妃嬪在同一條船上作陪。

皇帝已經飲得半醉,在煙火映襯下,他更是滿面紅光。這時候他好像已經忘記了所有不快,對自己曾經最喜愛的兩個孩子——太子和安平更是和顏悅色。

他一隻手拉著安平,一隻手握住太子,道:「你們都成人了,朕也老了,不如從前陪你們的時間多了……但你們七弟還小,你們不許腹誹,朕疼小的……都是一樣的,太子小時候,朕比疼老七還疼……」

他又叫蕭廣逸到面前,接著說了下去。

「……過幾日,你們六弟要封王了,朕打算給你們七弟一起封了……」

太子與蕭廣逸對視一眼,他們都沒有吭聲。不遠處的袁貴妃只是笑盈盈,毫無推辭之意。

皇帝忽然嘟囔了一句:「太子……太子你該度量大……」

太子應了是。

皇帝突然又激動起來:「太子小時候,朕比疼老七還疼……」

他將這一句話又反覆說了兩遍,拽著太子和安平的手越來越緊。

蕭廣逸看著皇帝的臉,只覺得皇帝的眼神有些渙散,他忽然覺得不妙,叫了一句:「父皇?」

安平已經被皇帝的手勁捏得忍不住叫痛了。

太子也覺得不對勁了,周圍人全都看到這動靜了。

就在這時候,皇帝握著他們的手遽然鬆開,身體像麻袋一樣緩緩癱了下來。

但皇帝的神智還沒有徹底消失,他眼中流出茫然和恐懼,他還努力向幾個孩子伸出手:「救……朕……」

蕭廣逸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環住皇帝的上半身,皇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靠在蕭廣逸身上。

蕭廣逸立刻取出隨身帶著的牛黃解毒丸塞入皇帝口中:「父皇,吞下去,這是牛黃丸。」

宮人過來,幫皇帝吞下藥丸。眾人一片慌張忙亂。壽真尖叫著要遊船立刻靠岸。

清沅盡力安撫幾個妃嬪和年幼的公主皇子,安平要宮人多拿衣服來給皇帝披上。

這一片混亂中只有袁貴妃呆若木雞,她完全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她甚至沒有勇氣上前看看皇帝還有呼吸沒有。

船一靠岸,宮人立刻將皇帝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