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柳兒如今在府上,穿得和寧州的姑娘一樣,頭髮也梳了平常的樣式,只是身上的耳環和戒指是丹支邪商人帶過來的,都是王妃賞賜給她的。

小姑娘生得小巧,眼神清澈,更顯得幼稚。清沅讓她擦把臉,親自給她理了理頭髮。柳兒聽王妃保證,說王爺一定會把敖桂帶回來,這會兒已經不難過了,清沅的手指動作輕柔穿過她的頭髮,柳兒抬起小臉,衝清沅笑了。

清沅心中一陣難以言喻的柔軟,她看著這個小姑娘,想起的是她的妹妹清泠,她上輩子的女兒,雖然不是她生下,但她也曾有這樣的時刻,這樣輕柔的觸碰。

「柳兒,」清沅柔聲說,「你現在看不到阿兄,心裡想他難過是不是?」

柳兒點點頭。清沅就道:「想一個人,又見不到他的時候。你就把自己想對他說的話都寫下來,寫好了寄給他,等你寫得夠多了,他就會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想起的是蕭廣逸給她寄來的一路見聞。

柳兒說:「可是……婢子不會寫字。」

清沅微笑:「不會可以學。沒有哪件事人是從一開始就會的。府上有嬤嬤教大丫鬟寫字,以後你跟著她們一起去學。每天學幾個字,時間久了,就能讀寫了。」

她又叫豆兒和柳兒一起去,可以做個伴。又囑咐大丫鬟關照她們,不許因她們年紀小排擠她們。

寧州府這邊井井有條,清沅一閒下來,還是會仔細琢磨京中的事情。最近顧家還算平靜,只是清沅的祖母年紀大了,舊疾纏身,本來顧澤行準備回老家霖州的,不得不暫時擱置下來,因為老人不便行動,要在京中養病。

雖然如此,祖母精神還好,她口述讓顧澤行寫了信給清沅。說從前家中人來人往,太過紛亂,她每日不得不強打精神待客,如今家中清淨,她反而能安閒養身。她要清沅在外珍重,不必擔心家中。

清沅知道祖母的性格,確實是寵辱不驚,不會因為顧皇后失寵就失魂落魄。清沅一看到祖母的口述,不由就笑了起來。她似乎能看到祖母說這些話時候的神氣。

但清沅在這平靜中還是感到一絲不安。

顧澤行原來負責豐城行宮的重建,後來受顧皇后案牽連,被擼了下來。顧澤行沒有申訴,只是將手上做的事情全部交了出去,乾脆利落隱居在家。

李修致曾為顧澤行惋惜,在私下裡提出過要為顧澤行發聲,被顧澤行攔住了。這件事情清沅也不希望李修致捲入,她和顧澤行的意思,都是希望李修致好好待顧晟,顧家將來的希望在他們這些小輩子弟身上。

皇帝對顧家的懷疑不會輕易消失,這時候還是不要再觸怒皇帝為好。

清沅最近注意到豐城行宮的修建統籌換成了太子妃喬氏家的長輩。她雖然心中有些不痛快,但是最近喬家得勢,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清沅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有沒有注意到這事,如今蕭廣逸又去了西境,清沅不想用這件家事讓他分神,便暫時沒有告訴他。

宮中這邊,太子妃喬簡簡其實聽到了這一層關係。她知道因為她成為太子妃,喬家許多人的際遇都有了變化。與她關係最親密的父母兄弟不說了,伯伯叔叔舅舅,仕途都順暢敞亮了許多,就連從前家中最不成器的小叔叔也領了修復豐城行宮的職務。

喬簡簡聽嬤嬤說了,知道這職位原屬燕王妃的父親。因顧皇后案,才被褫奪。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現在不敢擅作主張,問了太子,這事情要不要對燕王妃安撫一句。

蕭重鈞沒想到喬簡簡還會在意顧清沅,他已經算是瞭解女人心思的人了,沒想到女人心思細膩起來,他仍猜不透她們會在想什麼。

若放在從前,他是願意為這事情去安撫一聲顧清沅的,但如今情形不同。如今顧皇后空有皇后虛名,顧家岌岌可危,顧清沅是靠了嫁入皇家才得庇護。

皇帝對顧家,已經是仁慈。蕭重鈞知道這一切皇帝都看在眼裡,不只是顧家,喬家,還有他。他不可對顧家表現出太多不忍和憐憫。

「不必了,這是父皇對喬家的恩賜,你不必對誰覺得有愧。」蕭重鈞對喬簡簡這樣說。

喬簡簡道:「可是……」

蕭重鈞道:「以後我見了四弟的面,會當面與他說。四弟是個明白人,你不必憂心。」

他略過顧清沅不提。

喬簡簡聽蕭重鈞這樣說,這才安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