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方老太太在玉澹宮住下,花了兩天時間才把整個玉澹宮看完。袁家從前做的是小本買賣,方老太太連朱門大戶都沒去過幾次,這一年袁家陡然沐浴皇恩,她乍一進宮,看什麼都稀奇新鮮。

這宮中的一桌一椅,一碗一碟,都好像不是她從前知道的東西了。就連女兒,也與她記憶中的樣子大不相同了。

袁蓮華送進宮的時候還小,他們就指望著換點銀子救急。進了宮,姑娘的吃用也不用愁,將來還能存一筆錢,若是放出來,許人也容易。

方氏那時候也想過,閨女樣子長得俊,進了宮萬一被貴人看中了呢?那不就是一家子都飛昇了?方氏把這話和家門口老鄰居一說,鄰居就笑話她:「你快拉倒吧。你家蓮華也就在街坊裡算有姿色,但能和宮裡的娘娘比?那些娘娘,可都是嫦娥天仙一樣,皇帝看宮裡的娘娘都看不過來了,還看你一個土裡土氣的小宮女?」

被鄰居這麼一糗,方氏只拍手著手道:「好,好,好!將來等我們家發了財,你老兒可別來沾光!」

話雖這麼說,方氏也只是嘴上不饒人罷了,並不是真篤信女兒能在宮中有什麼名堂。之後過了好幾年袁蓮華在宮中都沒動靜,袁家人也就漸漸沒了念想,只要她在宮中平安就好了。

去年皇后失寵之類的事情,袁家人一概不知,他們還琢磨著袁蓮華進宮有好幾年了,如今家中日子也平穩了,是不是該找找人託個話,花點錢讓袁蓮華從宮中放出來。正想著這事情,忽然袁蓮華承寵的訊息就從天而降,砸得他們喜不自勝。

如今的袁蓮華,土氣已經全看不到了。方老太太打量自己的女兒,只瞧見她容光煥發,華服裹身,一頭烏髮上金釵閃耀,渾身珠光寶氣。哪還是那個家住窮街陋巷穿不起新衣的小姑娘。

方老太太心中暗道,果然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這樣一穿戴,誰能瞧得出來誰出身貧賤,誰出身富貴?

不過這話她不敢直接開口說。因為袁蓮華如今身邊的人太多了,她有些怯。這些人圍著袁蓮華,一口一個信女,一口一個娘娘,說話都是聲音又好聽,又能說會道,個個口吐蓮花一般。

方老太太又好幾年沒見自己女兒了,也生怕惹女兒不高興,剛剛問了句「信女」的話,她就覺得袁蓮華有些不高興了,不敢再多問多說。

等到了這天晚上,來看貴妃的,看方老太太的客人都走了,玉澹宮才算清淨些。貴妃吩咐下去:「晚上就我們娘倆用飯,不要太鋪張了。老太太也累了,弄個簡單些的小宴就好,口味清爽些。」

結果這簡單的小宴,就有七八個宮女伺候她們兩個人,方老太太暗暗數了數,光是冷菜就有十六碟,後面她乾脆不數了。她也看出來了,貴妃這不是在故意擺排場,宮人真不以為這是什麼大席面。

用過了飯,貴妃才能與方老太太單獨說一會兒話。

方老太太進了宮之後,心就砰砰跳。這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就指望著她的女兒,還有女兒這肚子裡的龍種。

「娘娘這一胎,可得坐穩了的。」老太太唸叨了好幾遍,又驚歎宮中種種奢華,走哪都有那麼多人伺候,她擔心人多雜亂,反而擾了貴妃養胎。

袁貴妃道:「這宮中都是如此。母親住個兩日,就慣有人伺候了。」

方老太太聽女兒這麼一說,立刻笑道:「是了,這原是富貴的好處。我怎麼倒縮手縮腳起來了。」

她告訴袁貴妃,家中得了賞賜之後,換了新宅子,也買了許多僕人伺候。只不過僕人不像宮裡的宮女,個個都這麼聰明機靈罷了。

方老太太就說等回去,要再買一批更好的丫鬟,不能小家子氣,要不然怎麼能顯出貴妃孃家的氣派呢。

方老太太並不懂得這宮中許多關係,什麼皇后,太子妃,有哪幾方勢力,她想不到那麼深。她只知道袁蓮華是皇帝的女人,只有扒住了皇帝,袁家才有源源不斷的富貴。

所以說來說去,這個孩子一定要保住,一定要生下來。

「皇后有沒有找過你麻煩?」方老太太壓低了聲音問袁蓮華。

袁貴妃微笑著搖搖頭:「皇后如今在兩儀宮養病,很少出門。沒有精力管這些事情。」

她已經知道顧皇后是被軟禁在兩儀宮,而並非什麼養病了。但這些話她不必對母親說,省得把人弄糊塗。

方老太太就道:「唉,你還是要小心。她畢竟是皇后,就好比一家正房。從前是她最得勢,如今皇帝心頭上只有你,還有了小兒子。她怎麼會不嫉恨?」

袁貴妃道:「母親放心。我這宮中的人,都是向著我的。再加上又皇帝庇護——我所能仰仗的,全都是皇帝。肚子裡這個,先不提是男是女,若是女孩兒,其實也不是壞事。」

方老太太喃喃道:「是男孩,一定是男孩。」

袁貴妃但笑不語。

方老太太最關心的還是皇帝對袁貴妃的寵愛。她小心問道:「皇帝對你……還和之前一樣麼?如今你有孕在身,不方便伺候,可得小心些,別人趁虛而入了……」

袁蓮華笑著嘆道:「母親以為這宮中和普通人家一樣,只有幾個陪房丫鬟,幾個小妾麼?這後宮三千,哪個不是皇帝的女人。我一開始,不也就是個小宮女。皇帝瞧中了誰就是誰了。」

方老太太一聽她這話就急了:「怎麼,難道只能這樣聽天由命麼?萬一哪個小……」

她本想說小浪貨,突然覺得不妥才住嘴。

袁蓮華道:「母親這話,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我在這宮中,若是隻憑姿色,沒有其他些不同於別人的東西,皇帝又怎會一直寵愛我?其實這次,我要母親進宮來陪伴,除了是為了照顧我,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方老太太不解,她不明白自己能怎麼幫女兒固寵。

袁蓮華娓娓道來:「母親可知道皇帝一開始注意我,就是因為我這名字與生辰?生在佛誕日,又名蓮華,正合了皇帝的心意。」

方老太太嘖嘖稱奇,道:「你這小名,是你爺爺給取的,也沒說為什麼。如今一看,真是巧了。」

袁蓮華就在方老太太耳邊耳語幾句。

她說:「既然皇帝看中的是我這一點,我又怎能讓皇帝失望?」

袁蓮華還記得她第一次承寵的早晨。皇帝摟著她,稱讚她的容貌,又說她像觀音座下玉女,又問:「你平日,都喜歡做些什麼?」

她其實平日除了做上頭分下來的事情,休息時間就是做做女紅,與人閒聊,偶爾湊錢喝點酒。她不愛看書,勉強認得字,詩也沒背過,與皇帝談琴棋書畫是談不了的。

她又直覺這時候若是說了實話,那實在是太無聊。她當時真是靈光一閃,也許是受了皇帝誇她的那句話的啟發,她說:「妾平日裡,若有閒暇,就抄經誦經。」

這話不是真的,只不過她有個相熟的老嬤嬤平日喜歡誦經,還說她與佛有緣,給她講些佛經裡的故事,也教過她誦經。但她不耐心學,只是敷衍一番。

沒想到這時候竟派上了用場,她一邊絞盡腦汁回憶以前學過的幾句佛經,一邊將話編圓了。幸好皇帝當時沒有太過追究,只是一聽到她的回答就十分高興,連聲道:「是麼?你果然是篤信佛法麼?」

見皇帝高興得滿面泛紅的樣子,袁蓮華就知道自己賭對了,她心中雖然忐忑,生怕皇帝看穿她其實對佛經並不通,但她還是沒有改口。

袁蓮華在心中暗暗向上天祈禱,我佛慈悲,她從今往後,都會虔誠禮佛,只要得了皇帝寵幸,不管讓她花多少香油錢都行。

之後她跟隨皇帝回到京中,封為昭儀,在玉澹宮住下。她指明瞭帶走行宮中那位老嬤嬤,說是陪她誦經禮佛。可惜這位老嬤嬤年事已高,從京郊來到宮中住得不慣,沒來多久就病亡了。

袁蓮華心中很是煩惱,只好問身邊人,要她們推薦個人,好陪伴她誦經的。來玉澹宮伺候的嬤嬤,可與行宮那些老嬤嬤不同,一個個都是人精。她們比皇帝對著袁蓮華的時間還長,一開始也許瞧不出,但過了段時候就看出來了,袁昭儀就是在投皇帝所好,並不精通佛經,甚至連一般人都不如。

但她們也不會戳穿這一點——若是從前顧皇后還在時候,光是憑這一點,她們就可以把袁昭儀詆譭得體無完膚,讓她幾日之內就失寵。顧皇后會論功行賞。

但如今戳穿了,對誰有好處呢?皇帝不高興,袁昭儀失寵,她們這些下面人也撈不到任何好處。

所以,她們不但不會戳破袁昭儀,還會幫她出謀劃策,讓她在皇帝面前裝得更好。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果然沒過幾個月,皇帝就對袁昭儀迷戀越深,再加上袁昭儀有了身孕,皇帝更將之視為上天恩賜,佛祖開恩,將袁昭儀升為貴妃。玉澹宮人人都賞賜豐厚。

如今袁貴妃已經有了地位,有了孩子,看似圓滿,但還沒有到一勞永逸的時候。她還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還要牢牢抓住皇帝的心,不能讓皇帝在這時候移情他人。

她還是離不開身邊嬤嬤的指點。這其中袁蓮華最信任的嬤嬤,就是一個姓邵的嬤嬤,邵嬤嬤生得慈祥模樣,原來是一位老太妃身邊的人。自從顧皇后出事之後,皇帝就將顧皇后從前重用的人都清理了一番,有殺的,有流放的,有貶的,有放出宮的。將顧皇后的勢力全部衝散了。

這位邵嬤嬤雖然是宮中老人,但與顧皇后毫無關係,所以皇帝才安心放她在玉澹宮伺候,算是一個大管事。

邵嬤嬤平日除了管管玉澹宮的那些小宮女,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指點袁昭儀,教她如何說話,如何讀佛經,如何引用。

皇帝常常要袁蓮華誦經給她聽,有時候他累了,會躺在榻上,要袁蓮華誦經為他解乏。袁蓮華之前只會念那麼一篇心經。後來邵嬤嬤指點過她,教了她一番,她漸漸能讀一些妙法蓮華經了。雖然經文涵義她還是半懂不懂,不知道該如何引用,但這也無妨皇帝對她的看法。真正談論佛經的時候,袁蓮華就讓皇帝說,她只要隨聲附和就行了,皇帝只會覺得她虛心又懂事。

這次方氏進宮陪伴,邵嬤嬤也給貴妃出好主意了。讓方老太太也做出虔誠的樣子。這才顯得生出袁蓮華這樣的女兒是天賜。

袁蓮華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她雖然說不清楚,但她心中和明鏡一樣。她知道皇帝在她身上看到的,不僅僅是她這個人,而是另一種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相信她與上蒼,與佛祖有說不清的聯絡。因為他是皇帝,所以只有他才能得到的一種東西。

她問過邵嬤嬤,這種只有皇帝才配有的東西,到底該叫什麼。邵嬤嬤笑了笑,說:「該是叫祥瑞吧?」

袁蓮華恍然大悟,她點頭道:「不錯,正是祥瑞。」

所以她可以說話不如宮中其他人文雅,可以舉止沒有那麼優美,但她一定要堅持一點,就是她虔誠佛法這一點。只要這一點不破,她在皇帝心中就是與眾不同的。有再美的女人,再聰明的女人,也無法取代她的位置。

袁貴妃已經將事情都安排好了。

方氏到了玉澹宮,次日就開始陪著袁貴妃禮佛。說是如今袁貴妃身子不便,方氏代替她跪拜禮佛。

很快,玉澹宮中就說貴妃母女二人都是虔誠謙遜的人。方老太太來了也不到處遊玩,大吃大喝,只是安靜陪著貴妃,手上串珠不離手。

這話傳到皇帝耳朵中,自然是十分高興。他對袁蓮華道:「果然是這樣的母親,才能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袁貴妃道:「老人家擔心我,只怕我身子太倦了。」

她對皇帝依然是十分溫柔,並不因為有孕就撒嬌有脾氣。皇帝因此越發覺得她好。

「你身體看起來雖然好,還是得小心。」皇帝溫和囑咐。

他雖然不能要袁蓮華侍寢,但還是時不時會來玉澹宮,光是看看袁蓮華,他心頭都覺得自己身心更輕快些。

袁蓮華宮女出身,身體很好,有孕幾個月,並不見身體有大變化,只是面孔更圓潤了些,腰稍粗了些。這也讓皇帝十分高興。他幾個孩子,都是從小身體不夠好。尤其太子,從小多病,身體不夠健壯,皇后懷的時候,就吃了不少苦。

但這個孩子似乎看起來不同,袁蓮華懷得這樣輕鬆,說不定能生下一個很健壯的孩子。他有時候過分沉迷這種幻想,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並不是第一次迎來孩子了。他雖然子嗣不算繁茂,但也有十幾個孩子出生過,活下來的也有好幾個。

但這次袁蓮華懷孕到底不同……這兩年他以為宮中不會再有女人懷孕了。雖然這事情是肯定會發生的,但他一想起來多少有些悶悶不樂。袁蓮華有孕,他大喜過望,心中更是得意。

這時候袁蓮華不要說讓她母親進宮陪伴,哪怕是要她全家女眷都進宮陪伴,他也會準的。只要她能平安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沒想到方氏來玉澹宮後,一點聲響都沒有,真就只照顧女兒。皇帝心中更是對袁家有好感了。

又過幾日,袁蓮華才安排母親見了一次皇帝。方氏規規矩矩給皇帝行了禮。

皇帝打量方氏,見她生得整潔,穿著樸素,就向袁蓮華道:「你母親來了,怎麼也不做幾身新衣?」

袁蓮華柔聲道:「母親說穿我的舊衣就好,還行動方便些。她不是奢華的人,不慣享受。」

皇帝道:「你還留著你的舊衣服?」

袁蓮華道:「一針一線都不敢亂丟。」

皇帝於是越發心疼,又給玉澹宮許多賞賜。

玉澹宮這邊的動靜,宮中其實都在看著。有兩個說了袁貴妃閒話的宮妃都被貶斥了。其中一個就是金泉公主的母親方昭儀。方昭儀從前是顧皇后的手下,家中兄弟都為顧皇后做生意的。顧皇后事發之後,方家被抄家,家產被抄沒。

方昭儀因為有金泉公主,在宮中還能過下去,就是比從前手頭緊許多。她比顧皇后稍好一點,皇帝沒有徹底禁她的足。

方昭儀在袁蓮華封為昭儀的時候,早就酸得不行了。等到袁昭儀又冊封貴妃,又有懷孕的好訊息傳來,方昭儀又氣又嫉,她只恨金泉公主不是個兒子。

從前金泉公主還能和安平公主一起玩,如今安平公主直接出宮去了。金泉公主只能在宮中。方昭儀越想覺得不平,她要生個兒子,再不濟也可以像許婕妤那樣,至少有個指望。

她咒罵袁貴妃的話只敢在心裡說,還不至於當著人面罵。但聽說袁貴妃的母親進宮陪伴,她不得不陪著笑臉又去玉澹宮巴結一回。

回來之後,她終於忍不住道了一句:「從前宮中懷孕的多了,母親進宮伺候的,也只得這一個。」

就這一句話,也傳了出去。皇帝立刻將方昭儀貶為了方美人,命她閉門思過,與顧皇后一樣禁足了。

旨意下來,方昭儀哭了個昏天黑地,抱著金泉公主問今後該怎麼辦。金泉公主本就是個心冷的,對她生母只是不耐煩,冷冷道:「禍從口出的道理,娘娘不懂麼?」

金泉公主不能像安平一樣出宮甩開一切,她也沒想過出宮。她只是立刻投貴妃所好,親手抄經,又繡了一幅心經,都是為了討好袁貴妃。對方昭儀卻不聞不問。

方昭儀沒了孃家支援,又受了皇帝傳話訓斥的羞辱,金泉又如此,她一時沒想開,就尋了死,一根白綾結束了性命。

方昭儀這一死,皇帝只嫌晦氣,貴妃這頭正在懷孕養胎,這時候宮裡卻死了人。除此之外,他對方昭儀的死沒有其他想法。

只是皇帝沒有想法,宮中其他人未必都心如止水。

本來袁貴妃有孕,就已經讓整個後宮都十分敏感了,這時候又死了一個方昭儀。除了玉澹宮,其他宮妃都分外緊張起來,生怕這時候說錯了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因為方昭儀死前已經被貶為美人,所以葬儀也僅僅按照美人來辦。又因為不能打擾貴妃休養,免得破壞玉澹宮的喜氣,最後辦得十分潦草,靜悄悄就完事了。

金泉公主本來想費心討好袁貴妃的,這下也用不上了。方昭儀一死,她熱孝在身。玉澹宮不會收她送的東西。

皇帝並不是不知道整個後宮除了玉澹宮,都戰戰兢兢,但他並不在意。他現在眼中只有玉澹宮,只有貴妃和他們的孩子。

他甚至對各宮都這樣安靜十分滿意。除此之外,他唯一的好奇就是皇后這時候在想什麼。

他之前去看顧皇后的時候,兩人不歡而散,他當皇后是個瘋子。但他心裡清楚,皇后並沒有瘋。

所以這件事情才有意思,皇后知道了袁蓮華懷孕,會怎麼想。他一想到她,就希望她為他發瘋,為這件美妙的大喜事嫉妒成狂。

他想過她應當是表面鎮定的模樣,但心裡的火已經將她的胸口燒穿。她要死不能死,還痛得叫不出聲。

方昭儀下葬的那天晚上,皇帝宿在玉澹宮。他做了一個夢,夢見因為這件事情自盡的女人,不是方昭儀,而是皇后。她容貌還是年輕的樣子,但神態成熟,她看著他,並不是傷心,也不十分憤恨,她說:「我只是忍受不了了。有欲心者無解脫,我要解脫了。」

皇帝一下子從夢中驚醒。袁蓮華還睡在他身邊,面容恬靜。他靜靜想著這個荒謬的夢,最後還是自嘲笑了,皇后不是方昭儀,她忍受得了。

次日一早,皇帝還是忍不住問了問兩儀宮的近況。他還是想知道皇后怎麼看待這事情。他能趁此機會羞辱一番皇后也是好的——他將她鎮死在兩儀宮,而他已經有了新人,還會有愛兒誕生。

皇帝將一直監視兩儀宮的內侍召來,問:「皇后最近有什麼異動麼?」

內侍回答:「還是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