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是陰沉著臉,默默看著她。他在生氣。他本來不打算來生氣的——這一個月來,他已經把事情都想清楚了,他看透徹了,說服自己了,人心裡的惡,本就經不起考驗。至親至疏夫妻,這個道理他都懂。
可一見到顧皇后這冷淡自持的樣子,他還是不可遏制地生氣——她竟然成了楚楚可憐的那一方,讓他像個惡人。
更要命的是,他竟然覺得她這副皮囊這樣看起來還是漂亮的。
皇帝遲遲不語,顧皇后主動開口,問起了太子妃的事情。
皇帝緩緩道:「太子妃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朕已經為鈞兒重新物色好了。」
顧皇后好奇問:「是哪家閨秀?」
皇帝不回答,只說:「不是吳佩兒。」
顧皇后默然不語,過了片刻,才柔聲道:「不管是誰,太子今年應該完婚了。」
太子的婚禮,宮中去年年底就開始準備了,已經花去了近三萬兩銀子了。正好趕在今年九月完婚。
不過如今也沒大差別,只不過新嫁娘換一個罷了。
皇帝不接顧皇后的話,掃視著她,問:「你有什麼話要對朕說麼?」
顧皇后遲疑了一下,問:「我說了,陛下會信麼?」
皇帝幾乎要以為自己冤枉了她。
他從來沒有這樣,想問她累不累。這麼多年來,一直騙著他,還要假裝夫妻情深,累不累。
他看著顧皇后,說:「你從前說的話,朕都信。」這是真心話。
顧皇后垂著頭,似乎在思索什麼,好像這一個月還不夠她思索一樣。
她終於說:「沒有。妾並沒有什麼話想對陛下說。」
皇帝心中不由焦躁起來。她就這樣輕飄飄地放棄自辯,讓他好像一個蠢人。她好像在說,難道他還指望她會跪下來哭著求饒?抱著一個月沒現身的他不撒手?哭哭啼啼說自己是被汙衊的?
那她也不是她了。
他想起自己曾經開玩笑說,他把她的脾氣給慣成了這樣。她笑著反駁,說她向來如此。如今看來,她說得沒錯。她其實沒有變過。
皇帝想到此處,心也越發冷了,他說:「朕今日來,不是來審問你。只不過有幾件事情要問,有幾件事要對你安排。」
他問顧皇后:「趙美人的死與你有沒有關係?」
趙美人是皇帝十年前突然迷上的,有段時間異常寵愛,趙美人很快懷了身孕。可惜一場病去了。他當時並不是不覺得蹊蹺,但是他沒有追究。顧皇后若是為了太子,他也不好說什麼。
顧皇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皇帝,她沒想到皇帝會把這麼久遠的事情拖出來問。
她說:「沒有。我甚至不記得她了。陛下是在為我羅織罪名麼?」
皇帝又問:「燕王的婚事,是不是你強迫燕王母子接受的?」
顧皇后從沒有想到,她還會有一天會指望燕王母子。
她搖搖頭,語氣輕鬆:「顧清沅我本是作為太子妃考察的,沒想到燕王先看中了她。燕王如何來求我,是眾人都見到的。」
皇帝又隨意問了幾個問題,顧皇后都一一答了。
之後皇帝帶走了顧皇后的幾個心腹,並收回了顧皇后的鳳印。
顧皇后交出鳳印的時候,面色終於變得有些蒼白,唇也抿得更緊了。皇帝不由道了一句:「朕暫時不會廢你,這是為了太子。」
若是廢后,對太子極為不利。所以為了保全太子,皇帝暫時不廢后。但是皇后的大權,他要收回來。
皇帝這一舉動,是要讓兩儀宮變成最大的冷宮。
離開兩儀宮時候,皇帝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顧皇后仍端坐著,但她扭過了頭,淚水正從她面頰上滾滾滑落。她咬住嘴唇,拼命不發出任何聲響。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隔日皇帝親自在朝會上公佈了太子妃一事。這個訊息迅速傳遍京中大街小巷,萬眾矚目的太子妃終於選定了!
沒隔多久,寧州也收到了訊息——皇帝沒有選宗室女,更沒有選顧皇后親族,而是選了一位喬姑娘,她是大臣之女,出自官宦之家,這十年來族中出了三位進士。皇帝對她的父親十分欣賞信任。
清沅收到訊息的時候,立刻明白皇帝正在逐漸加大動作,他正在拋棄顧皇后,拋棄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