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問:「怎麼樣?」
燕王道:「夜半無人時候,獨坐窗前,輕搖小扇,夏夜時候只聞蟲鳴,不聞人聲。這樣賞月最美。」
清沅幾乎不能與他直視,他當眾描述的,正是她在夏夜時候等待他的模樣。
安平道:「那也未免太孤單了。」
燕王又悠悠道:「心裡若有所牽掛,就不會覺得寂寞。至多再多一個志同道合的好同伴,一支笛子,一壺酒,如此就足矣。清歡有味,過繁則不美。」
清沅與他遙遙相望,然後慢慢垂下眼睛掩飾眼中的淚光。她知道他這一字一句,都是在說給她聽。
安平當然不知道這話裡玄機,她只笑道:「反正要我可受不了,要我說,還是熱鬧好。不過既然說到笛子,四哥要不要吹一曲?」
她要宮人取紫竹笛來,燕王擺擺手:「我只吹自己的笛子。再者今日也沒那個心境——這鬧鬨鬨的,我吹不出來。」
安平就笑道:「原來你說了這一番高論,卻不肯賞臉。只能委屈你陪我們鬧鬨鬨了。」
船遊了一圈,停在岸邊,宮人告訴安平,說是太子已經到了,煙火也要放了。
安平卻改了主意,她不想下船了,只說要在船上看煙火,誰要想下船去看,就自己下船去,不用拘束。
清沅看了一眼似乎也無意下船的燕王,只道她要陪安平。桐兒也留下了。棠嫿與玉苓下了船,棠嫿本想邀清沅一起,清沅卻向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關係,讓棠嫿玩去。
許家的素素姑娘大膽問燕王:「殿下不下船嗎?」
燕王淡淡道:「我飲了酒,就不去太子面前饞他了。你們要想下船就去吧,有嬤嬤陪著你們。」
素素微笑道:「我也想留在船上看煙火。我還從來沒有在船上看過煙火。」
春華卻與棠嫿等人一起下了船,女官和宮女簇擁著她們,一起去顧皇后那邊去了。
走了這麼些人,船上一下子空了許多。安平就拉著清沅,靠在欄杆邊,看著湖上圓月,片刻之後,煙火炸響,一下子將夜色照亮。燕王站在她們不遠處。月亮被煙火擾了清輝,但亮光明明滅滅中,他專注看著的只是顧清沅的側影。
所有人都盯著天上時候,清沅回過頭,看向蕭廣逸。她不知道在清冷的夜裡,她有沒有用熾熱的眼神這樣望向他,但這時候她再也按捺不住。
最大的一朵煙火在他們頭頂綻開,所有的聲音都消失,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人。他們就這樣微笑著看著彼此。蕭廣逸嘴唇動了動。
在這隆隆煙火聲和沸騰的人聲中,她聽不到他的聲音。但她看懂了,他是在溫柔喚她的名字。
「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