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只在話本里看到過,那些匪徒說黑話。沒想到燕王自己還弄了一套黑話。這算是預設她做個軍師了。

燕王又說:「收好了,不能被別人看見。」

清沅用他的話回他:「一本小書都藏不好,我還能幹什麼。」她想想又說:「我背下來就把它毀了。」

剛才說起顧太后下殺手的事情,清沅又想起來一個疑問,她向燕王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不知道你有沒有答案。」

燕王示意她可以問。清沅說:「太后身邊,應該不止我一個人反對她對你動手。這一動手一定會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不可善終。太后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做?」

燕王道:「因為她知道許婕妤的事情過不去。」

清沅搖搖頭:「我覺得不是。」

燕王看她的目光就深了些:「為何這麼說?」

清沅道:「許婕妤的事已經過去多年了。她是國母,是你的嫡母。你若直接公開向她討逆,在大義上是站不住腳的。她要想抹黑許婕妤,或者開許婕妤的棺作偽證清白,都很容易。你只能吃啞巴虧。」

燕王道:「你當時在宮中聽說了什麼?」

清沅道:「我什麼也沒聽說。但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

燕王問:「什麼?」

清沅緩緩道:「就是重鈞在那時候已經不行了……恐怕拖不了很久了……」

兩人一時都沉默,連月色似乎都黯淡了。燕王的臉一半是陰影,清沅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清沅這一句話,燕王已經完全明白了。

假若皇帝那時候已經垂危,那顧太后就必須在皇帝駕崩前除掉他。這樣太后就可以繼續輔佐剛剛五歲的太子。

而如果皇帝駕崩,他還活著。那他就會和太后爭奪攝政之權,以他當時的威望,太后恐怕要落下風。

過了半晌,燕王才問:「有證據嗎?」

清沅柔聲道:「我說了,這只是我的一個推測,並無鐵證。當時皇帝有段時間沒有上朝了,但你知道的,他一向無心國事……所以即便一段時間沒有上朝,並不奇怪。」

她又說:「只是……」

燕王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是什麼?」

清沅道:「只是回想起來,當時太后也好,皇后也好,態度都很鎮定,一點都不焦躁……」

這件事情,這個猜測,在她心中盤旋已經有段時間了。她對誰能說?對誰也沒法說起。

但今日對燕王,她終於能說出來了。

她心中一時悵然,聲音都有些哽咽。

「我在心中想了許多推測。只有這個推測……看起來是最合情理的……太后這樣大費周章,這樣冒險,必然是為了得到更大的回報……」

燕王道:「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有些冷。

「你……」他開了個頭,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這件事情,總要再過十五年才能驗證……」燕王淡淡道。

清沅道:「希望那時候,情形完全不同。」

她沒能把那句敬重燕王說出口。

兩人這樣傷心相對了一會兒,就有些尷尬。燕王準備離開,又道:「對了,之前你那個兩雞互啄風箏,被太子拿去,說是要給盈衣看。」

清沅破涕為笑,道:「曲盈衣?」

曲盈衣後來是皇帝的後宮一員。清沅知道她。

燕王點點頭。她又好笑又好氣,道:「他呀……」

她知道燕王說這個是為了沖淡剛剛的壓抑和沮喪,便道:「剛才你一直叫我不要輕舉妄動,我也請你在外萬事小心。」

燕王點點頭,準備離開。清沅捧著那本黑話小冊子,又問:「你的代稱是什麼?」

燕王說:「我沒有。」

清沅微笑道:「那我贈殿下一個。大隱,如何?如今是必須要隱,且大隱於朝。」

浮雲散去,月色朦朧,她的膚色像被籠了一層光,燕王看向她,道:「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