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太妃說是九十歲出頭了,其實看上去和七十來歲的人差不多,並沒有行將就木之感。清沅知道的,因為十五年後祁太妃可還活著!那時候她已經一百零六歲了,宮裡把她當人瑞一樣供著。她成了一尊活菩薩。
清沅進入室內,嬤嬤領著清沅去給祁老太妃請安。
嬤嬤一邊走一邊道:「老太妃雖說已經九十歲了,但是耳聰目明,能走能說,每日還抄經誦佛,精神好著呢。」
清沅讚歎:「聽說太妃娘娘是福厚之人,我也來沾沾這福氣。」
雖是早春,但屋子裡地熱還燒得很熱,清沅繞過屏風,就給老太妃行禮問安。
老太妃午睡剛起,正對著一本經書默誦,聽到清沅的聲音,她放下經書,抬頭仔細打量著清沅,又道:「來,到我跟前來。」
清沅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拉住清沅的手,仔細看著清沅的纖纖十指,問:「多大啦?」
清沅道:「回娘娘,今年十四歲了。」
祁老太妃道:「好年紀呀,好年紀。」她反覆說了幾遍。
她抬起頭來,看著清沅的臉:「嗯,生得也好。」
祁老太妃雖然精神還好,但臉已經看不出來年輕時候的模樣了。但她當年十幾歲時候入宮,一定也是秀美的。
清沅問祁老太妃有什麼要伺候的。祁老太妃聽了笑了起來,慢慢說:「哪能要你做事,有她們呢。」她指身邊伺候的宮人。
她忽然又看向清沅問:「你說你姓什麼?」
清沅說:「小女姓顧。」
祁老太妃怔怔的,過了一會兒才說:「是了……姓顧……顧皇后也姓顧。」
她要清沅在她身邊坐下,問:「顧皇后是你什麼人?」
清沅還沒回答,旁邊的嬤嬤就代她說了:「老太妃,這位顧姑娘是顧皇后的孃家侄女呢。」
祁太妃說:「難怪這樣靈氣。」
人老了,最大的樂趣就是回憶過去。清沅是顧氏女兒這件事情,讓祁太妃陷入了回憶。她對清沅說:「高祖皇帝時候,這宮中也有一位姓顧娘子,你知道嗎?」
清沅知道自己又要把歷史和故事聽一遍了,她微笑著說:「知道的。顧娘代筆的故事,我們從小就聽過。」
故事說高祖皇帝時候下了求賢詔,一位老秀才的女兒為父親代筆,寫出了幾篇精彩的文章,得到了皇帝賞識。高祖皇帝識破之後,非但沒有怪罪顧氏,還將她帶入宮中,十分寵愛。顧娘代筆遂成一段美談。
祁太妃說:「你們只聽到她入了宮,可不知道她後來在宮裡的事情,對不對?」
清沅道:「是的。」
祁太妃嘆了口氣說:「她是個好人。可惜帝王之愛哪裡長久。故事都是說給外面人聽的。她又無外家可以倚靠,在宮中很快就不再伴駕了。高祖將她忘記了……」
清沅輕聲問:「她很難過麼?」
祁太妃道:「也談不上難過,就是寂寞……在宮中,要耐得住寂寞,心平氣和……」
她說的是自己這麼多年的心得。
清沅對這個故事的結局並不意外。她成年之後再聽這個故事,就知道顧孃的結局多半不會十分美好。因為這位顧娘子之後再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流傳出來。這對一個似乎有些傳奇的才女來說,實在太遺憾了。她湮沒在了這深宮中。
祁太妃又嘆了一聲。
清沅看到桌上擺放著筆墨,就問:「我來為太妃抄一段經吧。」
祁太妃同意了:「去吧。你想玩什麼都可以。」她把清沅當做小不點。
清沅抄了心經,並用鎮紙壓在桌面上顯眼處。
然後就向祁太妃告退了。
她出去找棠嫿,棠嫿問:「太妃還能說話麼?」
清沅笑道:「真是個奇人呢!九十歲了,說話還是清清楚楚。」
兩人又聊了幾句,棠嫿才顯出焦慮,道:「公主似乎跑去別處了。」
清沅道:「我剛才就覺得不對勁了,怕你急才沒說。公主肯定是故意把我們扔在這兒的。」
棠嫿急道:「我們去找她。」
清沅拖住她:「好姐姐,我們亂走走岔了怎麼辦。只能在此處等著了。公主應當還會來這裡找我們。」
棠嫿道:「只能如此了,公主跑哪裡也跑不出宮去。」
她又問清沅:「你說公主會去哪裡了?」
清沅說猜不出來,公主想一齣是一齣,誰能猜到。棠嫿想了想,湊到清沅耳邊輕聲道:「公主不會是去看那個趙采女了吧?」
清沅道:「趙采女?」
棠嫿道:「就是那個……廚娘。」
清沅裝糊塗:「她可千萬別去,要去了,被皇后知道了可不好!再者她去看了又能怎樣。」
安平公主就是去看趙采女了。她也不想怎麼樣,就是好奇。她知道若要正大光明去,身邊人肯定攔著她,不讓她去。身邊人只會說,那種人還不配見到公主,什麼阿貓阿狗也配公主去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