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婕妤走了,顧皇后的談性未盡,又與身邊的女官繼續聊天。只是這次沒有許婕妤在旁邊,她說話更直率了。
她問身邊幾個信任的女官:「這幾個女孩兒入宮也有半個多月了。你們瞧著怎麼樣?這會兒沒外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吧。」
她又強調:「我要聽你們說真話,別像剛才許婕妤似的,盡找些好聽的話糊弄我。」
大家就笑道:「糊弄誰也糊弄不了皇后呀!」
迦楠是專門管幾個公主身邊人的,還經常伺候皇后筆墨,就第一個道:「棠嫿是個絕色的。」
顧皇后就看了她一眼,道:「絕色有什麼不好麼?女人不都想做絕色,男人不都想娶絕色麼?」
她又想了想,道:「我倒覺得清沅的容貌不輸她。」
迦楠立刻道:「清沅確實美貌,而且端正。棠嫿就……媚態濃了些。太子還年輕,若是被勾住了……」
她這話一齣,竟有兩個人點頭。顧皇后想了想,道:「這段時日,太子看著也沒太親近棠嫿。再說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還會長的,再等過段日子看看。」
顧皇后又道:「暫且不說容貌了——這宮中能接近太子的就沒有長得醜的。好看本就是應該的。說說她們的性情吧。」
她在宮中這麼多年了,深知容貌不過是個起點,決定一個人命運的是還是要看她聰不聰明,性情如何。
雖然皇后說了大家可以暢所欲言,但是誰敢真正批評和顧皇后有親戚關係的孩子。說容貌還罷了,說性情說深了,恐惹皇后不快。
而且現在還看不出皇后特別偏愛誰。但從剛才皇后袒護葉棠嫿來看,皇后對葉棠嫿的印象並不壞。
迦楠說話也小心了些,又誇了兩句葉棠嫿行事還是沉穩的。
皇后見她們都不敢放開說,就點了名,道:「阿竹,你怎麼看?一個一個說過來。」
被點名的謝阿竹是個身材修長的女官,她剛剛說得很少,聽皇后問起才道:「皇后在宮中這麼多年,看人自然是準的,信自己的判斷就好。」
顧皇后笑道:「別說敷衍話。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謝阿竹就道:「棠嫿穩重,還有些拘謹。寧馨是……有些浮躁了。桐兒年紀小,但也良善,就是入宮之後就沒了主見。清沅和玉苓,不好說。」
顧皇后聽了點點頭:「你看你,還是有話的麼。清沅怎麼不好說了?我以為你們都對清沅印象不錯。」
顧清沅和顧玉苓,正好是兩個顧姓女孩兒,被單獨提出來說了。在皇后身邊伺候久了,都多少知道皇后的心思。
因清沅和玉苓都姓顧,所以宮中有些人叫清沅顧姑娘,叫玉苓小顧姑娘。
謝阿竹道:「清沅事事都不出錯,不僅不出錯,還很有分寸感。這點最難得。太有分寸了,太自如了……」
太有分寸了。才十四歲的小姑娘,剛剛入宮,就這麼收放自如,如魚得水。若是天生天賦如此……等她有了更高的位置,恐怕不好拿捏。
顧皇后知道謝阿竹的意思。
她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原來不僅是我一個人這麼想顧清沅……她有些像我呢。」
又有女官說:「今晚太子去問了伴讀們家書的事情,就是清沅和太子提了一句。」
顧皇后說:「還有這事情?」
女官就道:「是太子問清沅為何有些悶悶不樂,清沅就說一直沒收到家書。太子回頭就去催了。這會兒她們已經拿到信了。」
顧皇后笑了笑,道:「這就好。」
她原來擔憂的是太子根本不想接觸這一群女孩,對她們十分抗拒。但現在看來太子果然心軟,對她們還是有關切之意的。
只要太子肯接近她們,願意靠近和顧氏有關係的女子。接下來一切都好辦。
她倒覺得顧清沅做得不錯。
若真是天賦,那還是難得的。至少在這方面,清沅比懷恩縣主強。
因為男人有時候並不是一定要女人為他做什麼才會動心,有時候為柔弱的女人做點什麼,更容易使他產生愛憐之情。
若真是天賦,那顧清沅果然是顧家的女兒,無師自通。
念及此處,顧皇后道:「清沅的情形,我知道了。這個我們也繼續看看。看看她這一步一步能走到哪裡,要到哪裡才會出錯——這世上,可沒有不會出錯的人。」
哪怕是她,在宮中一路順遂也差點出錯。
謝阿竹點點頭,她其實也很好奇,顧清沅會是那個走到最後成為太子妃的人麼?她似乎有那個實力,但宮中的事情,不到最後總是難料。
顧皇后又問:「那玉苓又怎麼說?」
謝阿竹道:「她……真是剛從霖州來的,但處處努力掩蓋這一點,努力模仿京中風度。」
其他幾個人雖然老家是霖州,但在京中久居,並不用用力模仿什麼。
聽她這麼說,顧皇后問:「你瞧不上這樣的?」
謝阿竹沒否認。其他人笑道:「阿竹,別太嚴苛了。十幾歲的小姑娘,才從霖州上京,又入了宮,這樣行動是人之常情。」
謝阿竹道:「皇后一開始就不應該將她選入宮中。」
眾人都看向她——這話其實大家也有想過。葉棠嫿和顧清沅顯然選得很好,其他幾個就有點馬馬虎虎了。不過這話誰也不會直接說出來的。
顧皇后並沒有責怪謝阿竹的意思,她神色淡淡的,只道:「她年紀還小,而且有上進心是好事。我選她入宮,自然是有道理的。」
對玉苓,顧皇后沒有說過段時間再看看。
談了許久,顧皇后終於有些倦了,她讓大家散了,不過叫了迦楠留下,吩咐她明天回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