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行哩。比去年要好一些。
錢拿上沒有。
拿上了。
那就好好喝一場再回去。
我低著頭聽他們說話。那些人全盯著我看。
你是劉二吧。其中一個聲音不大地說了一句。
我是陳三元,住在你們家房後面。我一進門就認出你了,大模樣沒變,就是頭髮掉了些。
他笑嘻嘻地望著我,那樣子就像找到了他們丟失多年的家畜。我不敢否認,只好老老實實承認。端酒過去挨個跟他們碰了一杯,隨口問了幾句村子裡的事。
他們全是黃沙梁人。一進門我就認出了他們,只是忘了名字,不知該怎麼稱呼。以前我知道黃沙梁所有東西的名字,我能一個一個地叫出它們。我還給許多沒有名字的東西起名字,自己一個人叫,也不管它們是否答應。後來我幾乎忘記了所有東西的名字。出現在記憶中的只是那些事物本身,活生生的,我把它們的名字丟掉了,卻異乎尋常地更熟悉和認識它們。那時候,我還不懂得說出沒有名字的東西,它們只是我一個人的。
劉二,跟我們回去看看吧。你都二十來年沒回過黃沙梁了。搬走了也是你的老家嘛。
你爹早些年還經常趕馬車去。
你大哥也經常去。
那些黃沙梁人吃飽喝足了臨走時又對我說。
你們家房子都讓馮三住壞了。門樓去年秋天讓豬拱倒了。房子就剩下一間,另兩間早幾年就塌掉了。
他們無意間的這幾句話讓我心裡猛得一緊。酒全湧到了頭上。
小冉,你送我到黃沙梁。我要去看看我們家房子。那些人走了之後我再沒興致喝酒,身體的某個地方突然不行了,像一堵牆倒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