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驚人之言一

如果不是上邊有老爹壓著,兄弟倆怕會第一時間衝過去,對陳瑛飽以老拳。

揍不死也要打殘!

這老匹夫當真該死!

終於,朱棣說話了。

「興寧伯。」

聽到天子召喚,孟清和立刻出列,恭聲道:「臣在。」

「陳御史之言,你可有辯解?」

「回陛下,臣尚有幾事不明,想當面問一問陳御史,問明之後,該臣擔的罪責,臣絕不狡辯。請陛下恩准。」

「朕準了。」

「謝陛下!」

朱棣點頭,孟清和轉向陳瑛,不及開口,陳瑛卻先開口唾罵,「豎子!金殿之上,你有何言可狡辯!」

「陳都憲莫急,本官會如何,當聽憑聖裁。天子既已恩准,還請陳都憲解開本官的疑問。」孟清和氣定神閒,絲毫不被陳瑛所影響,「本官想問陳都憲的事情有三,其一,陳都憲身居南京,何知北方之事?」

陳瑛嗤笑,似在嘲笑孟清和的明知故問,「監察百官乃御史之責,興寧伯此言未免可笑。」

「哦。」孟清和點點頭,「第二件,邊軍出塞之事,陳都憲又是如何得知?如何一口咬定軍隊是無令調動?」

「笑話!」陳瑛輕蔑道,「朝廷無旨意下達,未派掛印總兵官,群臣皆知!本官身在南京,卻有北京巡按御史奏報,興寧伯還是省些力氣,休要妄圖狡辯!」

「嗯,瞭解。」孟清和再點頭,絲毫不見緊張,刻意頓了頓,才道,「朝廷雖無明旨,卻有天子中旨。軍事行動事關機密,洪武年間,開平王,中山王皆曾奉中旨出兵,陳都憲可是忘記了?」

陳瑛猛的抬頭,看向孟清和的眼神幾欲噬人。

「怎麼,陳都憲認為天子的中旨不能調軍?」孟清和冷笑,「大不敬的,到底是誰?」

「臣……不敢!」

既然孟清和敢當殿抬出中旨,自然不會是假託聖意,陳瑛說的越多,就錯的越多。

見陳瑛一時間無話可說,孟清和再接再厲,好不容易讓這傢伙踩進套裡,豈容他蹦出去!

「這第三件,本官想問,陳都憲如何一口咬定本官同定遠侯私授金錢,同兩位殿下秘密結交?可有證據?」

「本官自有證據!」

「是嗎?」孟清和側首看向陳瑛,有意無意的掃過解縉,冷笑道,「人證還是物證?」

「自然……」

剛說了兩個字,陳瑛突然頓住了,頭上冒出了冷汗。

「陳都憲為何不繼續說下去?有物證可當殿拿出,本官絕無抵賴。人證的話,本官卻想問一句,御史負責監察百官,可是連皇子一同監察?就算御史可彈劾皇子不法,但無確鑿證據,無皇令,就可監視皇子的一舉一動?此是何道理?陳都憲掌管的是都察院,可不是宗人府,更不是刑部大理寺!」

話聲落地,殿內落針可聞。

對陳瑛彈劾他的罪名,孟清和沒有太多爭論,如果真和陳瑛逐條辯解,才是傻到冒煙了。

畢竟,軍馬他的確留了,沈瑄最近一段時間的賞銀都是他收著,和朱高煦朱高燧通訊是不爭的事實。至於小秤交易,私定鹽引納糧之數,根本沒有爭辯的必要。

邊塞軍屯和商屯種植的作物不同,價值自然不一。如果都按照一引納麥的數量兌換,傻子才幹。對此,永樂帝心知肚明。這不是貪贓枉法,只是在合理範疇內鼓勵商屯,更多的充實軍糧。整個邊軍系統都是如此操作,敢揭開這個蓋子,邊塞各地的鎮守指揮就能和陳瑛勢不兩立。

立身不正,欺壓族人,更是無稽之談。當他孝友的名頭是假的?只要派人到孟家屯走一趟,馬上就能真相大白。即便孟廣孝和孟清海要起么蛾子,有孟重九和孟清江等人在,也會把他們按下。

餘下的,就是好龍陽……摸摸下巴,這個也能成為彈劾的罪名,孟清海倒是真沒想到。翻遍太祖成法和大明律,也只是規定同姓不婚,卻沒說同性不婚。

這些罪名看似條條致命,但想以此定他的罪,砍他的腦袋,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按照高皇帝的行事原則,總要依法辦事。

再者,陳瑛太自信了,甚至可以說是自大。

如果只朝孟清和開火,任憑孟清和有幾百張嘴,最輕的結果也會是降職丟官。但他卻把皇帝的義子和親子都牽扯進來,妄圖一網打盡,這就不是想把別人拍死,而是自己往深井裡跳。

旁的不說,當著皇帝的面,說他乾兒子品德不好,親兒子言行不妥,缺少教育,這不是找抽嗎?

沒登上皇位時,朱棣身除了是北疆的藩王,還是宗人府的右宗正,秦王朱樉,晉王朱棡之後的宗人府第三把手,皇室內部的婚喪嫁娶,陳情錄罪,宗室教化,都要經手。

說他兒子立身不正,惟德不修,不是啪啪打老子的臉嗎?

孟清和又瞄了陳瑛一眼,暗中搖頭,這位的職業生涯,果真是用生命在奮鬥啊!

「陳瑛。」

朱棣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壓得陳瑛抬不起頭來、

「臣在。」

「興寧伯之前所問,你有何話說?」

「臣……」

陳瑛伏在地上,心頭劇顫,他沒有想到,孟清和竟是如此難以對付!

解縉等人也是表情數變。

真以為言官就無敵了?

既有中旨發出,證明軍隊出塞出自上意,不通報朝廷,必定是秘密行動,怕是連北京巡按御史都不知情。陳瑛把這件事攤開來,無疑是告訴皇帝,他在北邊有人,負責秘密暗通情報。

這是犯了朱棣的大忌。

陳瑛以為自己是誰?錦衣衛?就算是錦衣衛,未得天子敕令也不敢隨意安插人手,否則,百分百是在找死。

何況,糾察百官是御史之責,膽敢監視皇子卻是重罪!

孟清和同朱高煦兄弟通訊屬於私交,陳瑛敢舉人證,就坐實了他監視皇子的罪名。拿出物證,三人信中的內容全無不可告人之處,且有錦衣衛報告,朱棣早已知曉,陳瑛真敢拿出一兩封來,那就是私自截留皇子和朝廷二品大員的書信,誰給他的權力和膽子?

還是說,他想造反?

陳瑛挖了個坑,想讓孟清和掉進去,不想孟清和比他更加深諳此技,最終掉進坑裡的,變成了陳瑛自己。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犯我一寸,我斷人兩尺!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聖人教導,孟十二郎時刻不敢忘。陳瑛意圖置他於死地,他自然不會對他客氣。

陳瑛不死,死的就會是他!

「陳瑛,你還有何話說?」

朱棣又問了一句,陳瑛除了跪地頓首,無一言可辯。

「臣有罪!」陳瑛垂首,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但臣參興寧伯數罪確有其事!尤以興寧伯同定遠侯私授金錢,圖謀不軌,臣有實證,請陛下明察!」

陳瑛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但他臨死也不忘拉上孟清和。

「大膽!」

朱高燧終於忍不住了,就要上前狠踹陳瑛一腳,卻被沈瑄攔住了。

沈瑄站出來,朝堂上又是一靜。

七梁冠,貂蟬巾,廣袖朝服,雲鳳四色花錦綬,腰束玉帶,昂身而立,如蒼松翠柏,玉面修容,似君子謫仙。

「稟陛下,臣有奏。」

作者「來自遠方」的其他小說

謹言》《天生災星